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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一章 科學院(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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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還有壯志雄心,如今又知歐羅巴之事,哪一個不是強橫大國?朕正要在這大爭之世效齊桓晉文,朕尚未知天命,你也才將將而立,反正你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用你常說的市井俚語,還不如破罐子破摔。

別人用不得你,朕卻用得,也製得住、壓得住。

真要是朕駕崩之前還還活蹦亂跳,朕也自會想辦法叫你恩榮無限陪葬帝陵,免得等著朕駕崩之後,叫你罪名加身何患無辭,倒顯得我們李家對不住你。

皇帝並不是變態。

甚至皇帝覺得自己的想法,若是劉鈺知曉,定能感動的涕淚橫流。

只是時代的扭曲之下,他的想法在劉鈺看來,簡直變態到不能再變態。按皇帝的想法,皇帝駕崩之前先把劉鈺弄死,劉鈺反倒應該感恩戴德。

因為那樣的話,可以保劉鈺的名聲、家族、榮耀。恩榮無限、甚至皇帝罷朝數日以示哀悼,將來還能陪葬帝陵。

下南洋若能成功,定是要封公爵的。不到四十,已經封無可封、賞無可賞,又能抓錢袋子、又能抓槍桿子,皇帝自信自己立為太子的兒子,是不敢用的、也用不了。

到時候,只怕難免要出一些事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多活那麼兩年,反倒是名聲毀了、家族亡了、榮譽臭了,皇帝覺得自己對劉鈺很好,所以實在不忍心出現這樣的局面。

這當然也就推出來一個結論:在自己駕崩之前,把劉鈺弄個病死之類,風風光光的大葬,便是對劉鈺最大的寵信。

劉鈺今年才三十幾,皇帝自己也不到五十,不一定誰走到誰前面。這麼多年過去了,哪還有信什麼長生不老、修道煉丹的。

皇帝覺得,劉鈺十六七歲就在白山黑水間磨礪,去過西域、下過南洋,蚊蟲叮咬,車馬勞頓,很大機率死在自己前面。

真要是死在自己前面,那可真就是皆大歡喜了。

可真要是死不到自己前面,自己也只好幫個忙,送一程了。

劉鈺是忠臣嗎?

這一點,李淦並沒有懷疑過,雖然行事手段多談什麼華夏,可自己就是華夏天子,他效忠華夏,自然就是忠於自己,只要自己不是宋高明英那樣的。而且捫心自問,李淦覺得自己比起趙構、朱祁鎮還是強不少的呢。

但這一次劉鈺的歐洲之行,看似風光無限,似有昔年班定遠之雄姿。可也讓皇帝有些不太舒服。

羅剎好說也是一個大國,結果一場政變,劉鈺全身而退,這羅剎國可不是鄯善、樓蘭,大順在那邊幾乎沒有太大的影響力,軍力也難抵達。

荷蘭國,怎麼說也算是小而霸,遠洋萬里,縱橫七海,結果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借力打力、借勢而為,輕而易舉地換了荷蘭的首腦。

這都是功勞,對大順天大的功勞。可這些功勞的背後,也讓皇帝感到了隱憂。

羅剎政變,靠的是力。

荷蘭政變,靠的是謀。

既可在沙皇、貴族、舊皇駕崩、新皇初立的時候,以力破巧。

也能在議會、民眾、議長、商人之間,縱橫捭闔,煽動民心。

雖說大順與兩國都不相同,大順既有自己的基本盤小貴族,也有科舉制的官僚體系,權力架構和羅剎、荷蘭都不相同。

但終究還是說明了一件事:一旦離開了牽制和制約,這種人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李淦自信自己壓得住、也製得住劉鈺。可是,自己駕崩之後呢?

劉鈺和太子並不熟悉,也沒有太多的交集。

正如李淦想的那樣,若是劉鈺現在才十七八,李淦是樂於把劉鈺留給太子,當將來的槍桿子、錢袋子的。

但劉鈺現在已經馬上就要封無可封了,而且能力超強,這種人當然不可能讓他和太子走的更近。甚至稍微一個有點政治嗅覺的大臣,都應該知道重臣萬不可近於太子。

真要是能練兵、能摟錢、能打仗,還能在歐洲搞兩場不同風格政變的鯨海侯,和太子走的太近,皇帝自己就該不安心了。

可如今局面已經這樣了,就算劉鈺忠心耿耿,以求善終,將來自己駕崩了,太子和劉鈺又沒有太近的關係,劉鈺恐怕也很難求一善終。

況且,劉鈺忠心耿耿,但真要是太子將來讓他死,他能坐以待斃嗎?

逃走?別看當年日本人說什麼狡兔三窟,可現在大順已經再度成為亞洲的天朝上國,從阿富汗到日本、從緬甸到爪哇,只怕沒人敢收留。

再說,這樣的人物,若如商鞅。若用則用,不用則殺之。皇帝之前倒是想過,真到某一天劉鈺想駕一葉扁舟於海上,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太子和劉鈺可沒這麼大的交情,也沒有濃厚的感情。

就算不考慮別的,只考慮自己的身後名,只要劉鈺沒有在南洋一戰後闔門自守,只要自己還要用劉鈺做事、靠西洋貿易弄皇室內帑小金庫,那將來太子繼位也一定會動劉鈺的。

潑髒水、找罪名,那都是必然的套路。劉鈺若是反,不好;逃,也不好;不反不逃就這麼死了,自己的名聲呢?重用寵信的臣子,是個罪孽深重之輩?那自己算啥?

展望將來,李淦心裡實在是五味雜陳。

他實在沒想過,當知道劉鈺在歐羅巴辦成了好大事、下南洋的條件均已成熟、大順真的要參與天下爭霸、劉鈺即將從歐洲回來的時刻。

自己此時最盼著的,竟是劉鈺將來死於自己前面,全君臣之義、成唐宗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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