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三章 光榮復辟(中)(2/2)
為什麼說這是睚眥必報的仇怨呢?
因為在不知道普奧和談的背景下,執政官這個位子,就是個塞滿了火藥的大火藥桶。坐上去就要爆炸。
現在把情緒煽動起來了,百姓非要推奧蘭治派上台,那就不得不上。否則,威望掃地,日後想上也沒機會上了。
幸好普奧和談了,否則的話,這不就是臨走之前要坑一把奧蘭治派嗎?
本廷克伯爵心想,劉鈺真是個小心眼的人。就因著之前來商量賣國的自由貿易,自己這邊沒同意,兩邊不歡而散,臨走就要搞這麼一出。
可轉念一想,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他一嘆氣,旁邊的人也跟著嘆息道:「早就應該提防著點他了。我們應該知道他的性格,就是那種有怨氣一定會報復的人。」
「就像是他在伶仃洋做的那樣,就因為喬治·安森沒有降旗,對他表現出了不尊重。他就支援了斯圖亞特家族一艘戰艦、支援了北美的印第安人一批火槍。我們早就應該知道的。」
「英國亂了,他一點好處都得不到。但用他的話說,誰讓他一時不痛快,他讓誰一世不痛快。」
「他的報復,是純粹的、脫離了低級的利益糾葛的,完全感性而不考慮收益的。」
於現在看來,劉鈺的一些做法好像確實如此,尤其是針對英國的報復,就因為看起來屁大點的事,似乎毫無意義,因為大順和英國之間根本沒有什麼利益衝突。最早的衝突還是發生在百餘年前的前朝呢。
「我聽說,在他舉辦的科學研討會上,他不止一次的說,很快就要前往凡爾賽。法國那邊已經按照繁瑣的宮廷禮儀,準備好了一切,並且定下了覲見的時間。就是在七月中旬。」
「顯然,他要離開荷蘭了。於是在走之前,對我們進行了惡意的報復,因為他沒有在這裡,得到他想要的東西——自由貿易。」
「在他不知道普奧密約的情況下,他的做法,是絕對惡毒的。」
「大議長安東尼,堅持了底線,堅持了共和國的利益,不接受自由貿易。所以,他要在走之前,把大議長搞下來!」
「威廉殿下,堅持了底線,堅持了共和國的利益,不和他合作。所以,他要在走之前,把威廉殿下架在火上烤,煽動無知的市民,逼威廉殿下接受執政官的位子。而如果普奧沒有達成密約,威廉殿下不可能接受執政官的位子,這就是讓威廉殿下出醜。」
「這種人的內心,簡直比毒蛇還要惡毒!」
「最惡毒的女巫,也無法和他的內心比較黑暗、狹隘和醜陋。」
通罵過之後,在場的所有人的臉色,都滴滴答答地落著冷汗。
這是普奧達成密約了,形勢徹底不一樣了。這些惡毒計策的最大的基礎:法普同盟,不存在了。
可是,現在想來,如果普奧同盟沒有達成呢?
今天又會是什麼樣的局面?
現在,此時此刻,威廉殿下可以順勢而上,接受執政官的位子,對法宣戰,打這場必勝的仗。
可若是普奧密約不成,威廉殿下又將如何面對那些充滿期待的、幻想的、被煽動起來的荷蘭民眾?
當初他創辦刊物的時候,沒人在意。就覺得這是個財大氣粗的人,在借用報刊宣揚一下東方文化,屬於閒的沒事幹,有錢隨便花,把小冊子的價格補貼的那麼低。
整體上內容既有低俗也有高雅深邃,偶爾也就是每期都有那麼幾條「荷蘭笑話」,那也無傷大雅,這種程度的諷刺作為平日閒暇時候的笑談,還能作為貴族舞會時候的消遣。
誰也不曾想這個內容經常低俗的小報刊,居然是為了……為了報復的。
再聯想了一下來到歐洲,就去彼得堡搞了個大新聞的餘悸,再看這件事簡直就是充滿了惡毒。只怕是他來的就是,就考慮到了,要是不能達成自由貿易,那就要毀掉一些人的前途。
擦掉了冷汗,心慌之後,奧蘭治派的這些人終於發出了一陣陣笑聲,對劉鈺的行為進行了多方的諷刺。
說了很多,但若總結成漢語,大約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天不成全,你縱智計百出,又有何用?」
看起來天衣無縫的惡毒報復,現在似乎已成了一場笑話。
本廷克伯爵舉起酒杯,笑道:「我們應該感謝這位侯爵大人,他的報復,成全了我們。如果不是他處心積慮的報復,民眾又怎麼會在這個關鍵的時間裡期待威廉殿下成為執政官呢?」
「敬那位睚眥必報的侯爵大人!敬,七省的執政官,我們的奧蘭治親王殿下!hoera!」
在場的奧蘭治派的人,紛紛舉杯,一起呼喊道:「hoera!」
畸形且佝僂的威廉,努力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了微笑。
在下屬三呼萬歲之後,他豪情萬丈。
「向阿姆斯特丹,進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