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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一章 分贓大會(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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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弘治八年,法國人就拿到了蠶種,那年,法國人攻下了那不勒斯,並且俘獲了一批養蠶人和絲織匠人。他們開始在本地養蠶,繅絲、紡綢。」

「一方面是高昂的關稅,另一方面,每年王室和貴族都有大筆訂單,保證絲綢業不會衰落。」

「科爾貝爾時代,又搞過一次全國產業規劃、手工業標準化法令,以及絕對關稅保護政策。」

「本朝和法國之間的貿易……實在是沒什麼可增長的點。幾大件,茶、絲、瓷,都不好賣。」

「整體上,法國的政策就是政府扶植。一些無法自產的商品,科爾貝爾認為靠自由競爭,根本爭不過那些先發展起來的國家。所以,就要提升關稅、加強管控、政府投資、政府訂單、高薪聘請外國工匠,先完成從無到有,然後一點點提升。」

「法國大門緊鎖,曾經為了迫使法國打開大門,英荷聯合,對法國進行了十二年的封鎖,荷蘭甚至有整整三年,一件法國貨物都不進口,就為了迫使法國降低關稅。但顯然,法國人挺過來了。」

聽著先行探路者的歸納,把玩著這幾件尚蒂伊軟瓷工廠生產的瓷器,劉鈺又想著杜普萊克斯的請求,心裡很難說清楚是什麼滋味。

科爾貝爾死了快六十年了,至今依舊影響著法國的經濟,影響著中法之間的貿易。

甚至可以說,這廝的一些政策,也對歷史上的紅溪慘案有一定的促成——他臨死前制定的黑奴政策,和鼓勵殖民地種糖的法令,以及大造海軍、維繫海上霸權的底蘊,幾十年後開花結果,使得海地成為了歐洲糖的最大來源地,再加上他制定的「高關稅保護政策」,荷蘭又沒辦法用炮艦讓法國開關,對導致了巴達維亞前期無序擴張的蔗糖業出現了嚴重的「過剩危機」是有極大影響的。

包括法國現在仍舊維繫的「行政海軍、文官掌軍」、法國和中國的貿易額始終上不來、法國自己搞的一整套「進口替代計劃」等等,都是其餘蔭。

站在大順的角度,劉鈺相當相當地認可很多年後,不能呼吸事件後,科爾貝爾的雕像被人推倒的舉動的。

可凡是他在歐洲反對的,多半都是有水平的;他在歐洲支持的、點讚的,多半都是蠢貨。

這些政策確實讓劉鈺現在非常的難受。

不是說往法國賣貨這事,實話來說,他就根本沒指望能往法國賣貨。法國人養蠶的水平很高——歐洲的三大工人運動,其中之一叫「里昂【絲織】工人起義」;提起英國人想到茶,提起法國人想到的則是咖啡。

他這次來法國,既不是來談合作的、也不是來談利益交換的,這都不用談。真正要談的,是戰後分贓問題,也就是怎麼處置荷蘭的問題。

荷蘭,是大順打開歐洲市場的鑰匙,也是打斷脊樑之後最適合作為買辦的國家。荷蘭的工業,已經完犢子了,轉型成專業買辦,沒有任何的內部阻力。

分贓,才是要談的重中之重。和法國壓迫性的貿易政策,對將來分贓一事怕有巨大影響。

琢磨了一下,他還是對科爾貝爾的這些政策,做了一個小小的評價,基本算是讚揚和正面的。

「新的東西,不能一下子出現。科爾貝爾搞得這一套,脫胎於行會制度、又與集權的法國結合,算是給舊的經濟帶來了管理和標準化,但也為舊一套的**的蔓延提供更肥沃的土壤。」

「雖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但就現在而言,想在法國打開貿易,可比歐洲其餘國家難多了。十倍、百倍不止。」

「俄國人學的其實也是法國這一套。國有農民進工廠服役,國家扶植、政府訂單。不走這條路,就俄國那個氣候、人口、貿易線、港口、運輸的條件,這輩子也就和工商業無緣了。」

「現在大家都在搞這一套,都想著當貔貅,只吃不拉,法國又是搞的最嚴重的的一個,我是不準備和法國談貿易問題的。沒得談。」

「咱們的貨賣不進法國,法國的貨也賣不到咱們那。關鍵是,只要別讓法國把整個歐洲都當成他的市場就好。」

雖是和法國結盟,也有合作坑荷蘭英國的打算,但從貿易角度上看,大順是絕對不希望法國在歐洲全面得勢的。

科爾貝爾的這一套政策,手段太狠。

雖然他死後,路易十四瞎搞,開始對胡格諾教徒進行迫害,導致大量的手工業者、銀行家跑路,但科爾貝爾時代打下的底子,以及國家補貼、政府訂單政策,都讓法國的貿易大門焊的太死,根本打不開。

科爾貝爾自己說的那句【過於強勢的國家干預政策,使得法國的商人只要有希望藉助國王的一紙命令走捷徑,就不會去想著通過自身的努力卻克服經營中的困難】。

意思就是說如果東西不好賣,國家會想辦法找市場、找出路的,或是開戰破壞他國、或是開戰迫使他國降低關稅、或是王室和貴族訂單,以至於大商人都盼著藉助行政命令走捷徑。

劉鈺整天掛在嘴邊的自由貿易,他自己當然是不信的。歐洲沒有一個自由貿易的,一個個都把關稅卡的太死。

法國的工業能力不弱,所以不可能在貿易上達成合作。雖然科爾貝爾後世的名聲很差,在荷蘭英國更是臭名遠揚,更隨著英國爆發式成長之後,自由貿易學說興起,一心搞本土工業保護主義、規劃經濟的科爾貝爾,更是成了「法國落後」的背鍋俠。

也雖然這種仿佛脫胎於舊行會、融合了法國集權的管控模式,的的確確有諸如**、缺乏創新、不易累計資本、國家管控過於嚴苛等等問題。

但於現在,真的是讓劉鈺無計可施,一點辦法都沒有——甭管質量好不好,大順能賣的貨,法國基本都有本土替代品。

毀滅荷蘭,都遠比擴大中法之間的貿易額要容易。

荷蘭工業資本,已經快被本國的商業資本自己擠死了,大順想要打開歐洲貿易的大門,只能在荷蘭身上尋找突破口。

怕就怕分贓的時候,法國的嘴張的太大,真要把奧屬尼德蘭吃了,讓荷蘭成為附庸可怎麼辦?到時候,荷蘭怕不是全面放開對法國的關稅?到時候是賣法國貨,還是賣中國貨?

還得阻止一下法國分贓的時候,口張的太大。舊荷蘭要死,但不能全死,不能死透,不能成為法國的附庸,這就真的需要一些操作了。

好在,有戰略思維的弗勒里這個老狐狸命不久矣,志大才疏的路易十五要親政,只能給他灌點**湯了。

既是莫爾帕伯爵說,路易十五準備廢丞相、立內閣,只能說弗勒里死的正是時候。他一死,法國這邊應該就沒人能製得住這位「我死之後洪水滔天」的國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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