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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二章 分贓大會(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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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國王懂個錘子的治國?

根本不知道法國的財政問題有多嚴重,也根本不明白打仗是要花很多很多錢的。

既是不可避免的走向,國王和劉鈺之間的談判,甚至可能都不會牽扯到錢的問題。

多半只會如同一個看著地圖幻想戰爭的孩子一般去謀求「超越曾祖父太陽王的榮耀」,而且可能連國家地圖都不看,看的可能是地球儀……

弗勒里便希望菲利貝爾能夠在劉鈺面見法王之前,談點關於經濟、技術、財政方面的問題。

他上台的時候,法國被密西西比泡沫弄出來一個巨大天坑,1726年貨幣改革之後,弗勒里一直維繫通貨緊縮政策,希望把密西西比泡沫的大坑填上。

連續兩任財務總監,都是弗勒里提拔起來的,也都是貫徹著他的意志。以及貫徹著六十年前科爾貝爾制定的經濟政策國家投資,興辦經濟,學習技術,招納技工,國家管控,政府訂單。

弗勒里希望菲利貝爾,能夠在劉鈺見國王之前,達成一系列技術轉讓的合作。

比如絲綢紡織業、棉布紡織業、造紙業等。

雖然他也很希望能拿到大順的瓷器製造業的技巧,但深知不可能,故而最大的希望也就是能夠拿到紡織業和造紙業的技術。

這種事,國王肯定是想不到的。

國王只是自認為自己是個天才的戰略家,根本不在意這些經濟貿易上的小事。

因為太了解,所以知道不可能,也所以只能在劉鈺面見法王之前,先把這幾件「小事」定下來。

科爾貝爾的政策,延續至今,放在造紙業上,路線也很明確:從大順招攬技術工人,法國國庫投資興辦造紙業工廠,在確保可以生產之後提高關稅保護本土造紙業,通過貴族、王室和政府訂單確保造紙業蓬勃發展,可以滿足內需之後開始對外出口換取金銀貨幣。

造紙業和紡織業,這是弗勒里臨死之前,定下的發展計劃。

爭取在五年到十年之內,依靠大順這邊的棉紡和絲織技術,使得法國成為歐洲技術最好的棉紡和絲織中心;依靠大順這邊的造紙業技術,讓法國再也不需要進口英國的紙張,甚至要在滿足本國需求之後對外銷售。

除了這些技術性的問題外,弗勒里在死前,還想要了解一下「中國式的發展模式」,尤其是中國古代對手工業的控制、促進和稅收狀況。看看是否可以「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法國和英國、荷蘭,在經濟上走的不是同一條路。

科爾貝爾的一系列政策,延續至今,若以大順這邊的人看來,自是覺得頗為熟悉,至少比英國、荷蘭那一套,要熟悉的多。

比如此時的財務總監菲利貝爾,極力促成的「法直道」建設以巴黎為中心,修築四通八達的道路,每個法國非特權階層,每年都要為修路服役兩周,徵發勞役。

比如此時他極力促成的「運河計劃」。徵發民夫,修建運河,連續挖通了聖昆廷運河,連接了幾條大河,提升了基建和運輸水平。

這些運河和公路網,以及修建這些公路網和運河的測繪準備,是法革時代精確的卡西尼地圖的基礎,沒有這個時代打下的公路基建,也就沒有那份精確的卡西尼地圖。

在《雙雄記》里,大仲馬寫道「桌子上攤著一張卡西尼的地圖,這上面連最小的崎嶇小道都能找到」。

於是法國公眾「看到」他們的國家,並且從國家意識的最早地圖顯現中認同他們的國家、找到他們的家園、生活的村莊、城鎮,明白自己生活的地方叫做法國。

地圖上的每一寸土地界定為法蘭西,將人民和土地綁定在一起,不是向一位君主效忠,而是忠誠於一個非人格的、想像的國家共同體,它叫作法蘭西。這是後來義務教育課堂牆上多半掛地圖的起源。

又比如法國一直頗為重要的「官營手工業」,當然在法國這邊,叫「王家手工工場」,都是由王室專營,工匠雖然不是匠籍,但法國官營手工業的比例一直很高,和英荷那一套完全不一樣。

從純粹的歐洲中心論,或者西方中心論的角度,世界的近代史、現代史,似乎是英荷與法蘭西爭霸的延續:英荷模式,自由貿易,vs,科爾貝爾國營工業主義、法革、盧梭人民主權論、巴黎公社、俄國革命、計劃經濟……只是對抗者的正統不斷東移。

從歷史神學的角度,世界的近代史、現代史,似乎是正常的、普遍的發展模式,vs,昂撒人意外的、不正常的、突變路線。正常的、普遍的發展模式,最終走向的,似乎都應該是明清這種封建帝制的巔峰,但昂撒人突變了。

這都是錯誤的想法。然而正確的史觀,此時還未誕生。

於是弗勒里從那些啟蒙學者和傳教士描繪的虛幻的中國圖景中,似乎看到了一條不一樣的、適用於法國的道路,而且和科爾貝爾的體系是如此相近的道路。

尤其是大順這邊對王安石變法,並非是全面的否定。而大順武德宮以及內部的三舍法等一系列名目,更是讓法國派去中國的傳教士,不得不去了解一下王安石的生平,然後用他們的思維方式得出了王安石和科爾貝爾有些相似的結論。

但正如後世《宣言》中的批判和諷刺一樣,「在這種著作從法國搬到德國的時候,法國的物質基礎卻沒有同時搬過去。在德國的條件下,法國的文獻完全失去了直接實踐的意義,而只具有純粹文獻的形式」。

說實在的,連大順,大明,都沒法復刻宋時的制度,因為物質基礎不一樣了,官營經濟的持續下降、宋代官營壟斷和全方位商稅和貿易壟斷體系,也根本沒法學。

大順、大明都沒法學,況於法國。

最基本的勞役制度、匠籍、買撲、官營手工業比例、貿易控制、官僚比例這些,都完全不同,只能是「完全失去了直接實踐的意義,而只具有純粹文獻的形式」。甚至連大順自己,對著古書,也是如此,根本沒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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