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九章 推諉(2/2)
「如同一個人,不能同時將兩條腿都砍斷。總要留一條。」
「如果兩條腿都砍斷,那麼這將是我國出口業的災難,短時間內會造成巨大的震盪。我希望你能夠理解。」
「當然,我會履行當初的承諾,在您需要的時候,提供一些軍艦和水手。不過,我們不會公開開戰,也不會給予規模過大的支持。至少,在東南亞問題解決之前,不會如此。」
「事實上,我對您平分印度的計劃,相當熱衷。但前提,是我們先解決了南洋問題。」
「我們之間的合作,日後肯定有機會。但我現在以個人身份,給您一些建議。在印度方面,還是儘可能與英國保持和平。」
「英國此時尚未對法宣戰,只是以維繫國事詔書的名義,在歐洲和法國進行戰鬥。如果您在印度主動挑起戰爭,我不看好您在印度的攻勢。」
「低地尼德蘭、北美、加勒比、印度。法國無力在四個方向都取得優勢,總要有所取捨。」
「伴隨著人參和貂皮貿易的開展,我想印度的權重會更加下降。」
這個理由,以及最後的建議,讓杜普萊克斯不再對劉鈺心存幻想。他知道,擺事實、講道理,怕是難以說服劉鈺。因為劉鈺說的,句句都在關鍵。
杜普萊克斯是一直在印度,深知印度的情況,所以認為征服印度、靠收土地稅和人頭稅,獲得超額的利潤,是絕對沒問題的。
但法國宮廷里的人,並沒有真正了解印度的,不免覺得杜普萊克斯的想法純屬扯淡。哪有這麼容易?
要投入多少兵力、多少戰艦、多少精力?有這個精力,去搞搞加勒比、去搞搞北美,去搞搞尼德蘭低地地區,不好嗎?
法國現在哪有在四個戰略方向同時開戰的能力?
劉鈺給出的底線,就是大順在下南洋之前,不會往印度方向使勁兒。或許可以給予一些支持,但恐怕不會太多。
然而這讓杜普萊克斯相當為難。
印度的事,不是他說不打,就能和平的。
就算他不想打,英國人幹嗎?
他不打英國人,英國人不打他嗎?
這裡面還有一個關鍵的東西,那就是從北美到中國的法國貨船,是要在印度泊靠補給的。
原本也就算了,但現在,一艘裝滿了西洋參和貂皮的貨船,一艘就價值幾十萬銀幣。
英國人海盜成性,會不劫嗎?
劫了之後,還不開戰,那不是軟弱嗎?再說這也是公司的巨大損失啊。
「侯爵大人,既然您珍視貿易問題。那麼,如果歐洲爆發了戰爭,敵國搶劫了前往貴國貿易的貨船,貴國是什麼態度呢?」
這其實就是希望下一個「條約約束」的套。
一方面,是希望藉助大順,來嚇唬一下英國,不要劫船。
另一方面,杜普萊克斯和英國東印度公司打了半輩子交到,如何不知英國東印度公司的秉性?
若大順這邊能出台法令,敢劫前往大順貿易的船,就以禁運為威脅的話,或是有可能將大順拖入戰爭。
對此,劉鈺心裡也有數,心道你真是高看我們了。雖說這幾年造了些戰列艦,也就有在南洋說話的能力,就算現在全軍南下,過了馬六甲說話都不好使。
而且,劫商船這種事,已經算是「周公制禮」級別的大事了。開戰之後,是否可以搶劫敵國商船?歐洲公認的,完全可以。大順的本事得多大,才能讓搶劫商船不合法?
沒那本事,還要問鼎之輕重,那是不智的。真有人違反了禮法,卻無力制裁,會叫人笑掉大牙的。
正要拒絕,沒想到杜普萊克斯還有後手。
「或者,侯爵大人是否可以授權,本公司使用貴國的船隻?當然,為了確保旗幟不會亂用,貴國可以派人監督,我方保證將只會用於商業目的。」
劉鈺心道,扯淡,你別當我不懂你們歐洲這一套。荷蘭人掛著普魯士的旗,英國人照樣劫,英國人那德行,除非天朝做好了全面開戰的準備,要不然這事就是個麻煩。
真要被劫了,管還是不管?
裝死不管,自己出面弄得這個事,被人稍微炒作,那就是有辱國體,自己不好下台。
管,英國人多半還是會劫船,但可能會把人和旗幟都安全送回來。管的話,此時可沒做好準備。
可要拒絕,又顯得不好,大順是一直希望提升影響力、甚至參與制定國際法的。真要是在亞洲說話都不好使,實在傷大國體面。
略微頭疼間,劉鈺忽然想開了。心道你的爵位級別不夠,我知你的本事,是個狠人,可如今你就是個印度那邊的負責人。真在凡爾賽宮談事的時候,你是沒機會參與的。
於是真誠地點點頭,甚至面露喜色。
「杜普萊克斯先生,你提供了一個思路。此事,請您寫成報告,我會在凡爾賽宮,與貴國國王殿下探討此事的。或者,可以由我們雙方提出一個不得劫持對華貿易商船的條約,並且在我們的艦炮射程之內,保證其執行。」
心裡卻想,條約是要簽的,但這一次就算了,肯定沒機會在這幾年用上。你們和英國的事,老子暫時可是一點不想管,兩國如今有荷蘭這個合作的基礎,完全沒必要節外生枝,就能很順利地達成合作。
再說就現在杜普萊克斯這個狀態,一旦回到印度,就算英國人不打,他也會找機會獨走。勝利者是不受譴責的,反倒可以獲得名譽和財富,只要勝利。現在和他有過於緊密的聯繫,指不定會怎麼狐假虎威把大順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