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四章 警惕教士打科學牌(2/2)
而且劉鈺知道大順這邊搞不出航海鍾,所以覺得走工科路線很難,要走理學路線繪星圖導航表,自然和德利爾多有交流。
還指望他們完善星圖表呢,自然熟識的很。
至於剩下的那幾個寫推薦信的,後世若是天文圈基礎玩過梅西耶天體的,也能知道他們的名字,幾個也是將梅西耶天體星表補完的重要人物。
至於眼前這個蔣友仁,後世亦算是個著名人物倒不只是因為監修十二獸首、把原本要搞成裸的女神的噴泉搞成十二生肖之類。
主要是因為歷史上他畫的世界地圖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台灣府」三個字,釣魚島也畫的非常清楚。
漢學水平也確實高,因為別人翻譯拉丁文《論語》之類還能理解,他翻譯的是最佶屈聱牙的《尚書》,據說翻的還不錯。
時人見其所繪的世界地圖上有諸如「新約克、新阿姆斯特丹、新荷蘭」之類的字樣,不解其意。
問之,以葛洪《西京雜記》典故答曰:太上皇徙長安,居深宮,悽愴不樂。高祖竊因左右問其故……高祖乃作新豐,移諸故人實之……放犬羊雞鴨於通途,亦競其家。
言,類「新豐」故事,新豐其意,非沛縣之舊豐,加新字以相別也。眾人遂明。
如今這個時代,大順這邊對南洋之南的新島嶼、陸地的命名,也是用此規則,倒是與劉鈺不謀而合。
劉鈺這些年也見了不少人物,雖也知蔣友仁之名,但如今也泛不起太大波瀾。
但見推薦信上,一些科學界的熟人都說,此子水平不低,數學不錯,天文學水平也足夠。加之又是耶穌會的人,恰要來華,是以推薦他去大順科學院,以便將來能參加金星凌日的觀測活動云云。
看信上日期,應該是來澳門一二年了,大概之前在法國就學過中文,在一二年估計一直在澳門讀儒家經典呢。
折上這幾封推薦信,劉鈺將信上的內容大致一說,笑道:「要警惕耶穌會打科學牌啊。」
然後又看了看蔣友仁,笑問道:「怎麼,耶穌會覺得,走士大夫路線走不通了。這是又換路子,準備走科學線了?覺得對外交流,我的態度很關鍵,遂棄了士大夫,準備走我的門路?」
蔣友仁臉上微微一紅,耶穌會這邊確實有這麼個意思。
一來因為大順禁教,士大夫這條路不太好走了。
二來劉鈺在阿姆斯特丹辦了科學研討會,耶穌會又覺得劉鈺才是大順真正的「外相」,是以討論之後,決定抽調一批科學素養很高的耶穌會會士來華,打著科學交流的名義,搞好和劉鈺的關係。
經阿姆斯特丹事之後,耶穌會覺得,之前派來的耶穌會會士,水平雖還可以,但畢竟不是准一流的科學素養,更擅長的還是經學水平。是以這一次嘗試著派了些專門挑出來的,自然科學不錯的來。
蔣友仁被劉鈺說中,又聽劉鈺說「警惕耶穌會打科學牌」之類的言語,內心不免緊張。
他之前也沒想到,這件事劉鈺會親自來處理。想著在澳門再學幾年孔孟之後,再去京城的。
如今劉鈺來了,他一開始還是挺高興的,覺得憑著自己的推薦信,說不定還能說說情。
哪曾想劉鈺直接把話挑明了,蔣友仁便有些無力。
好在他也是個聰敏的,若是自小就學書經,說不定也是能考進士的。腦子一轉,他便道:「國公,福建的事,與我們耶穌會並無關係。」
「多明我會是『主的看守犬』,以前專辦異端的。中華教徒的禮儀之爭,也是多明我會引起的。」
「國公也是跟隨戴會長學習過的,當知這樁公案。福建的事,教廷劃給了多明我會,我們耶穌會早早就撤出來了。」
「而且,教廷將福建劃歸多明我會的時候,天朝並未禁教。」
滴水不漏地想要撇清和耶穌會的關係,蔣友仁覺得,這件事天朝這邊這麼重視,派了個這麼重量級的大人物來,那就別想著全身而退了。
既不可能全身而退的,當務之急是保住澳門傳教、保住耶穌會還能在華活動。既然多明我會自己找死,現在也救不了,那就趕緊賣了。
再者,多明我會和耶穌會的關係,肯定不好。
一個是「主的看守犬」,專辦異端的。
一個是出了名的變通,後世能搞出來解放神學、解散起因是經商破產、一群孔孟學的比尋常中國人都溜的。
就算沒有當年的十七評耶穌會事件,想想兩邊的關係也不可能好的了。
蔣友仁心想,還是看清形勢,保住耶穌會在華許可再說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