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新順1730 > 第五五零章 一分錢難倒天子(四)

第五五零章 一分錢難倒天子(四)(2/2)

目錄

「而至下游洪澤湖……恕臣直言。自前朝選擇漕運的那一天,選擇了蓄淮刷黃來防止淤積的那一天開始,兩淮的大災就已經懸在了頭頂。只是,到底哪一天這災厄會落下,那誰也說不準。」

「泥沙淤積,便要加築高家堰;加築高家堰,水位上漲;水位上漲,也漲不過黃河發水,倒灌,泥沙又淤積;然後便又要加築高家堰……循環往復,總有一天,會無計可施。」

「或高出地面三五丈,可以控制;但這麼繼續下去,十丈、二十丈、三十丈的那一天,總會到來。」

「不說將來,就說洪澤湖一旦潰堤,現在整個蘇南又有幾人能活?」

「我大順朝千秋萬代,不可學前明事,只覺二三百年潰堤不了,便不用擔心。陛下聰慧聖明,我朝千秋萬代,當以百年計、千年計。」

李淦心下暗笑,心道便是興國公智計百出,上一次談到世間事,都生出宇宙之悲,無計可施,再無心氣。哪有什麼千秋萬代?

若真為千秋萬代,我修它何來?

若有炎漢之四百年國運,我願足以。安敢想大周八百載之命數?

若能國運湮時,尚念本朝太祖均田義兵、太宗保天下驅韃虜、朕治淮河復南洋西域將來郡安南縣朝鮮之功,有若「金刀之讖」故事,縱武侯火熄、伯約功簣,亦可傳誦千古。

但現在已經如那西洋故事裡的達摩克里斯之劍了,誰知道哪天就要出大事?平日裡還好,還可救治,可真要趕上朕征安南、緬甸、郡縣朝鮮的時候出這事,如何使得?

且若我今日治了淮河,便是改朝換代,亦要祭祀於我。如殷代虞夏,豈不祭大禹?如漢代之西秦,安不祀李冰?

念及此,李淦便道:「如你所言,這淮河當如何治?聽你這般說,倒似應把這洪澤湖毀了?」

水利官員忙道:「臣不敢生此想法。但若陛下日後走海運,不走運河,那麼便不需要考慮蓄淮沖黃了,這洪澤湖便與運河無關,只與淮河有關了。」

「臣等勘察數年,所有想法,皆付於圖冊。」

「臣等,斗膽請大治淮河。」

「使淮河水,五分入海、五分入江。」

「自洪澤湖向東,修一河道,引洪澤湖水東入大海。黃河既已奪占淮河入海之道,便不走舊道,也走不了,除非不斷加高洪澤湖。」

「既如此,可再修一條水道。一來泄水,二來亦可灌溉百萬農田,使旱地變為水澆田,蘇北再成糧米倉。」

「此五分入海之策。」

「所謂五分入江,便取前人故智,自盱眙,挖掘一條河道,取直,通高郵湖。使得淮河水不需全部進入洪澤湖,便可入江。加以閘門,實時調節。」

「此古河道,古來有之。唐、宋時候,皆有挖掘,奈何挖掘一半便逢大亂,未能完成;前朝嘉靖二十九年,為保護祖陵,亦準備挖掘,但也是挖到一半,便即放棄。」

「本朝人力、財富,皆非前朝可比。此事若陛下真要一勞永逸,亦可做得!」

「如此一來,假以時日,洪澤湖便可逐漸消亡。淮河水不入,其焉能長久?」

「待洪澤湖水位下降,淮河上游水流不再阻滯,上游洪災大減。」

「若遇暴雨,黃河暴漲,亦可憑黃河倒灌洪澤湖,用以蓄洪,分擔河堤危險。」

只這麼一說,群臣立刻發出一陣嗡嗡聲,這得是多大的工程?

李淦內心也是有些說不出的滋味,心道:不是很吉利啊。

挖運河、征四方、建新學、增新部,換個類似的,便是通運河、征高句麗、開科舉、改官制……驢毬的,這有點眼熟啊。

趕忙把腦子裡這些無端聯想搖晃乾淨,問道:「這麼幹,得多少錢?」

那官員沉默片刻,緩緩道:「若以募役之法,僱人幹活,而不是如暴秦暴隋徵發勞役,以每人一個月二兩銀子為算,第一年需要趕在冬季枯水時候猛干出雛形,日後修補。」

「是以,按每個人每天所擔土方來算,第一年需銀1000萬兩。日後每年也需300萬兩,非得四年或可大成。再日後時時維護,每年倒也不用那麼多了。但前期鐵器、器具、石料、糧食等,也都要折算錢。是以,第一年,需銀米器具合計1300萬兩,日後四年還需1200萬兩。」

「合計,2500萬兩……而按慣例,亦不得不考慮個中剋扣貪腐事,當以3000萬兩計,堪不至民變而功成。」

這錢,大約恰好是大順政府一年的財政總收入。平均下來,每年正好一個遼餉,正好五年……平淮。

他的話剛說完,已經有大臣顧不得君前禮儀,驚呼道:「3000萬兩?且問問戶政府,一年能不能收這麼多錢?全國俸祿都停了、軍餉全不發、災荒全不救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