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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一章 大事成矣(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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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加入武裝中立同盟,重組中荷聯合的東印度公司,開展走私大業。

法國帶頭承認武裝中立同盟條約,倒逼英國不得不承認。

武裝中立這四個字的精髓,就在於此:海軍弱勢的一方必然承認、認可;海軍強勢的一方也不得不承認、認可。

因為,人家中立是「武裝」、「中立」。

不給中立的機會,那就只好武裝不中立咯。

這是一環套一環的,順序錯了,問題就大了。

齊國公對劉鈺的計劃了如指掌,此時應對起來,自是遊刃有餘。

「國王殿下,羅剎國出兵一事,對法蘭西來說,並不是好消息啊。」

「赫爾曼元帥固然善戰,只是若繼續打下去,國庫空虛、兵員疲乏。」

「這英國人居於島上,不出兵卒,挑唆奧、羅各國打壓法蘭西。」

「我對英國所知雖不多,卻也知道,那英王使臣來天朝時,國書頭銜上,是有法蘭西國王的頭銜的。」

他不動聲色地又提醒了一下路易十五:英法矛盾,才是主要矛盾。你繼續打下去,英國人就損失點錢,卻弄得法國和俄國、奧地利都成了死敵,沒必要啊。

至於國書問題,這也不是齊國公胡謅。原本歷史上馬戛爾尼使團帶的國書上,英王的頭銜也是有法蘭西國王這個銜的,英法國王頭銜的這點破事誰人不知?

「天朝固然是法蘭西國忠誠可靠的盟友,但大洋阻隔,天朝的影響力如今連馬六甲都出不去。便是印度之爭,也有心無力。」

「是以,以我愚見,這法蘭西國在歐洲,除了西班牙,還需要有個盟友。也非是我挑唆,這西班牙國,陸戰,不行;海戰,也就一般吶。」

「那普魯士國,雖然能打,但背信棄義,連續兩次,誰人不知?他只要他想要的,卻不會顧及盟友,隨時可能被判。所以,普魯士不是一個適合的盟友。」

「瑞典曾經強勢,以微弱小國,成就過霸業。但經四年前一戰,可知這瑞典,早已不是當初的瑞典了。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雖是猛虎今卻病弱,是以,瑞典國為盟,亦不合適。」

「所余者,奧地利、羅剎也。必從其中選一個啊。若是二國皆為英人盟友,法蘭西國寢食難安啊。」

這些話,當然是有道理的,而且出發點就是英法矛盾是法國外交上的主要矛盾這一點共識。

路易十五之前聽劉鈺講過類似的道理,此時聽到齊國公再講,嘆息道:「閣下的女婿曾經說過這樣的道理,我是贊同的。」

「但是,法蘭西和奧地利的戰爭,持續了很久。」

「我有心與俄國達成同盟,但那個婊……那個毒蛇一樣的女人,並不同意。她不顧廉恥地拿了英鎊,完全忘記了她政變時候中法兩國的幫助。」

「而且,俄羅斯的樞密院副總理大臣,是個堅定的反法派。又主管外交。」

「公爵閣下講的道理,很對。可是,做起來,很難啊。我難道不知道,英國才是法蘭西最可惡的敵人嗎?」

齊國公心道,你既明白這一點,也認可英法矛盾是第一位的這個共識,那便是開個了好頭。

「國王殿下,以中國之縱橫之術來看,這羅剎與奧地利二國,密不可分。殿下所想的結其中之一為盟,只怕從一開始就錯了。」

「羅剎國女皇自登基以來,行其父政,西進為策。是以,必以普魯士為敵。」

「奧地利國,如今丟了西里西亞,亦無日不思報仇復土,普魯士亦為奧地利之敵。」

「此西面事也。」

「東面。」

「那奧斯曼國,與羅剎、奧地利,不共戴天。羅剎與奧地利,多次聯合,抵擋攻伐奧斯曼蘇丹。」

「東西二面,皆有共同的敵人。如此,奧與羅剎,焉可拆分而取其一為盟乎?」

「是以,此事若見本質,可知:欲盟羅剎,必先盟奧地利。既盟奧地利,則羅剎必盟。」

道理如此,但道理只是道理。

路易十五聞言蹙眉道:「為了結盟而結盟,這難道不是外交上應該極力避免的思維嗎?結盟是為了目的,而目的不應該是為了結盟而結盟。」

「法蘭西與奧地利、俄羅斯結盟,那麼法蘭西的擴張方向是哪裡呢?你們中國有句話,叫遠交近攻。並不是這樣的道理啊。」

齊國公搖頭道:「此稱帝之策也。若殿下認為,可以肢解奧地利、控制羅馬諸國,這樣的策略就是正確的。」

「而現在歐羅巴的局面,以吾觀之,當為春秋求霸、而非戰國稱帝。欲稱霸者,不可遠交近攻,只有交好近盟、而攻遠邦大國,號令諸國,維持秩序,保持自身優勢即可;欲稱帝者,必要遠交近攻,先吞周邊,勢力日大,終成帝業。」

「那麼,殿下認為,法蘭西應該稱霸呢?還是可以稱帝一統歐羅巴重建法蘭克帝國呢?」

「如果連目的都不明確,又怎麼能知道哪種策略對、哪種策略不對呢?」

「重建法蘭克帝國?」路易十五喃喃一句,自己都被齊國公說的這句話驚住了,心道這當然是不可能的,誰也不曾這麼想過。

就算是最激進的法國人,所設想的最大野心,也不過是恢復所謂的天然邊疆。重建帝國這種想法,簡直是連做夢都不會這麼想的。

所謂稱霸,之前劉鈺已經和他描述過,含義非常容易理解。

路易十五也不得不承認,齊國公說的道理是對的。俄國和奧利地,要麼皆盟、要麼皆敵。想要聯盟俄國卻與奧地利為敵的想法,本身就不現實。似乎,確實,聯盟奧地利,是聯盟俄國的基礎。

齊國公說出這個道理,其實是為了引出真正的目的:盟不盟奧地利,這個再說。但既然俄奧一體,不能拆分,你既不想和俄奧英同時敵對,那麼最起碼就不能和奧地利有不可調和的矛盾:可能盟、可能不盟,但絕對不能只剩下敵視敵對這一個選項。

你有能力、想稱帝,可以這麼玩。

你沒能力稱帝,只想稱霸,這麼玩就是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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