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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零章 滑不留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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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大順特殊的政治正確。

從當年的「帝不甚暗」開始,對前朝也不甚抹黑,甚至主動擦屁股,洗白。就拿最尋常的漕運來說,大順之前有沒有默許「沖南不沖北、保漕不保民」的情況?

談道德,那就沒有大錯、小錯,只有對與錯。

既然天下烏鴉一般黑,那麼「君子遠庖廚」,「假裝不知道」,「非朝廷不愛民,實在是朝廷不知道,加入要是知道了肯定就解決了,然而不知道」,就是這種彆扭的政治正確下,最為流行的做法。

是以廣東節度使一來是就說很多事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哪怕憑著政治敏感性就能覺察到那鴉片販子背後有問題,但當鴉片販子說到大庾嶺商路後,涉及到朝廷裝聾裝瞎的體面,這事就不能深究。

至於劉鈺異想天開地想要讓地方鼓勵遷民,廣東節度使更是直接告訴劉鈺,別幻想了,沒用。又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好處你們拿了,出了事我們地方上擔著,我們是不會做的。

所以內帑、勛貴、戶政府或者江蘇省不出錢,那礙於朝廷顏面,我們就假裝廣東根本沒有因此產生的流民和失業。

你要非說有,非要點破這件事,那你出錢或者,不出錢也行,出六政府、天佑殿帶大印的公文,讓我們地方自行辦理,加派、助捐,將來出了事也和我們無關。

劉鈺被廣東節度使委婉地噴了一通後,無奈自嘲道:「是故,韓非說:發齒吻形容,伯樂不能以必馬;授車就駕,而觀其末塗,則臧獲不疑駑良。觀容服,聽辭言,仲尼不能以必士……明主之吏,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

「陛下不使我任地方事,正是這樣的道理啊。是我異想天開了。」

廣東節度使聽劉鈺說的這么正式,忙道:「國公心繫百姓,關心則亂,這是好事。只不過,國公久在軍中,或與商人打交道。這地方上的事,著實難辦,與軍中、商賈大為不同。」

「非我等不辦,實是挾太山以超北海,非不為也,實不能也。」

「國公素有智謀,或可以不尋常手段解決,亦未可知。下官只是說,以下官愚鈍的思慮,所能想到的兩個辦法,都各有利弊,做起來極難。倒不是說這事就一定解決不了,只是我不知該如何解決而已。」

給劉鈺足夠的台階後,劉鈺本想著趁機說說人口買賣的事,但想了想,覺得現在也不是時候。

廣東節度使滑不留手,除非自己公開說,鼓勵變種的人口買賣,把大鍋背起來。

否則只要澳門的三個案子辦了,廣東節度使和地方官必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這種違背大順政治正確的話,劉鈺也沒法說,尤其是皇帝找藉口懲治葡萄牙和英國商人的節骨眼了。

而且,劉鈺覺得,就算說了,以現在看來這滑不溜秋的廣東節度使,也肯定是面上點頭,心裡卻琢磨著只要皇帝沒鬆口、沒用公開的文書支持,自己也不會辦,免得沾上事。

這時候不好說什麼,也只好又回到了審訊的地方。

幾個衛兵早已經動手,把那個鴉片販子的舌頭戳爛了,拖到了後面。

劉鈺又叫人提審了其餘幾個數額較大的,這回倒是沒有剛才那個鴉片販子那麼「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了。

雖然他們知道自己必死,但必死,和死前受非人的折磨,還是不同的。

幾套刑具一擺,才上到夾棍,一個個就是問什麼答什麼了。

劉鈺來之前,廣東節度使牽頭,已經審過了。

但廣東節度使審問的方向,和劉鈺想要的方向,還是有偏差的。

劉鈺審問的方向,主要還是葡萄牙人、英國人那邊的情況。問上線為主,因為他的真實目的是藉機搞葡萄牙和英國商人。

廣東節度使審問的方向,主要還是下線為主。因為廣東節度使的目的,是揪出來罪犯,真正的治理鴉片問題,防微杜漸。

審問的結果,也和劉鈺之前了解到的情況差不多。

純粹走程序正義的話,英國東印度公司還真是沒法弄:按照供詞,確實有英國貨。英國貨,也確實是英國東印度公司的。但是,英國東印度公司不會用自己的船裝,而是讓非公司的商人裝貨。

而且,在給他們貨的時候,還會讓他們寫一份「聲明」,聲明這些鴉片不會往中國銷售,因為中國的法律禁止售賣和抽。

至於英國東印度公司到底知不知道這些人是往中國賣的呢?呵……

葡萄牙這邊就簡單多了,幾個主要供貨商都是葡萄牙人。而且葡萄牙沒有一個實體公司,都是私人行為,從理論上說,私人行為不牽扯國家,不能說因為一個某國人犯罪了,就徹底禁止這個國家的所有人來本國。

這就是葡萄牙和英國,此時在鴉片貿易上的最大區別。因為英國有個壟斷的公司實體,非公司員工很難參與東方貿易,一旦被抓到,那就是公司實體的責任,完全可以把公司禁了。

然而,這都不是問題。

因為,大順的法,和他們的體系完全不一樣。英國人始終沒明白一點,皇帝說你們可以貿易,你們就能貿易;皇帝說你們不能貿易,你們就不能貿易。至於你們是個人行為,還是公司行為,根本無意義。

大順沒有《航海條例》之類的東西,但若需要,皇帝寫幾個字就行了。

大順,自有國情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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