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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五章 大事成矣(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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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愛、尤其是童年缺少家庭的愛、母愛,往往會衍生出一種看似畸形、扭曲、相悖的心理。

一方面,極度渴求別人的認可,因為從小沒有父母站在父母的角度無條件、無渴求地誇獎你。

而是家庭教師、嚴厲的老師之類,以極高的標準要求你。

成績進步了,表現的好了,符合他們心意了,便誇獎你,鼓勵你。

而若是表現的不好、差了,便斥責你。

但真正的父母不該是這樣的,真正的父母應該是在小的時候,無論你撒尿玩泥、還是搓個泥巴泥塑,都會夸一句我的兒做的真漂亮。

於是路易十五便極度渴求別人的讚揚、理解、支持、稱讚。

他不自信,過分看重別人的評價,甚至有一種近乎病態的討好型人格。

作為一國之君,這種極度渴求別人認可的體現,就是希望自己不靠別人的幫助,辦成一些事。

倒叫你們看看,我厲害不厲害?我強不強?

我沒有人的幫助、沒有人的建議,我依舊干成了很多事。

快來誇誇我!

快來讚揚我!

不要說我不好,不要說我不行,不要像我小時候一樣做錯點什麼就訓斥我!

不要把我逼成小時候那樣,從七八歲開始,就隱藏內心的真實想法。你們這些大臣、監護人、家庭教師,喜歡聽什麼,我便只能說什麼,否則你們便要不高興、便要訓斥我。

現在,我長大了!

我乾的很好!

我很厲害!

誇我啊!誇我啊!

我不是靠你們的建議做成的事。我是靠自己的主見,我的主見你們或許不同意、不認可、反對,但我依舊做成了!

證明什麼?證明我才是對的,你們才是錯的!

是你們不對,你們是錯的,當初我小的時候你們那麼訓斥我,可到頭來你們訓斥我是不是因為我錯了,而是因為你們不對,所以你們眼中,正確的反而是錯誤的。

另一方面,這種人又對性上的伴侶,有一種非常特殊的要求。

首先,在純粹的兩性的關係上,要求伴侶有母性,讓他能感覺到母親的韻味,最好還是別人的妻子,這樣在敦倫的時候便有一種特殊的、變態般的快感:我得到了我最想要的母親!

我可以問問她到底是喜歡她的丈夫,還是喜歡我?

看著剛生完別人的娃、自己的女人,說不出的喜愛。

可以問問,自己的「母親」,到底和丈夫做那些事的時候,是怎麼來的……

其次,那種對外人的,變態般的渴求別人認同,卻又在他渴望的女人面前,化成一種孩子般的對母親的依戀。

對外人,他是一種生怕別人瞧不起、生怕別人看低自己,生怕別人嘀咕自己。所以自己要做的,便是不求別人、不問別人,我行我素,我要做的很好,讓你們從心裡佩服我、敬重我、認為我厲害、我牛、我很強。

而對自己敞開心扉的那個人,則如同個孩子一般:喜歡躺在別人的膝蓋、腿上,由那個最信賴的、仿佛母親一般的人,輕柔地觸碰自己。

然後被問一問:你為什麼不開心啊。為什麼不高興啊?

自己講出之後,那女人再用母親對待兒女一般的態度,給出一些建議。

給他一種感覺:這個女人,既是我的情人、又是我的母親,又是我的摯友、又是最欣賞我的那個人、也是最能幫助我走出困境給我建議的那個人。

是我最親近的人。

外人給我建議,那是羞辱我、不信任我、瞧不起我。我不需要你們的建議,我要用自己的判斷,告訴你們,你們都錯我,我才是對的!

最親近的人給我建議,那是對我好、為我好、既是摯友也是母親還是情人般的愛我。

這種心態,一般的、正常的、不變態的、沒有經歷過的、童年不缺愛的人,是無法理解的。

就……挺噁心的。

但他身邊的這些女人,其實都能理解。

不說眼前的這位蓬帕杜女侯爵,便說後面的杜巴麗夫人。

人家那是什麼人?那是巴黎的交際花,從六七十歲的第三代黎塞留公爵,到最底層的十七八歲的理髮師,人家什麼樣的帶把的人沒見過?什麼樣的扭曲心態不了解?那玩起來不還是如同高段位綠茶玩純情的男孩兒那麼容易?

眼前的這位蓬帕杜女侯爵,段位更是不知道比後來的那個睡了半個巴黎睡出名堂的杜巴麗夫人高到哪裡去了。

她從結婚之前,就給自己制定的完美的計劃。

結婚,是因為她的丈夫的家族,是巴黎的金融家,能讓她躋身上流社會。

躋身上流社會,有了丈夫家族的錢,才能參加沙龍、啟蒙學者的聚會、貴族的沙龍扯淡,提升自己的身價。

提升自己的身價,才有機會「邂逅」國王,成為國王的情人。

這叫為自己的那玩意兒,鍍金。

這雖然說得很直白、很難聽,但實際上就是那麼回事。

在沙龍間,和伏爾泰、孟德斯鳩等人談笑風生,那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嗎?

大順也不是沒有這樣的人,之前的某四夷臣服之男爵、被俘的彼得大帝的教子養子,黑人漢尼拔,能和一眾巴黎上流社會的人談笑風生,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他是彼得的夜間秘書、是彼得大帝的養子,因為害怕坐船彼得特許恩寵不要坐船走陸路回彼得堡的人。

按照正常的路線,軍校畢業是法國上尉,去戰場歷練下保底少校、四十來歲升中將的流程。

不能瞧不起中將,覺得也就那麼回事,小人物。

放在法國,就是後世的一些非緊要部門的部長,屬於那種小會沒資格、大會必要去的級別。但不能瞧不起「小會沒資格」,因為小會有資格的人沒幾個。

放在俄國,那就是一等二等文官需努力和際遇,但是三等文官打底。什麼叫三等文官?直觀點,莫斯科大學校長、喀山省亞速省阿斯特拉罕省白俄羅斯省諾夫哥羅德省的高官、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總督……

放在大順,那就是各省節度使、國子監祭酒級別的官員。

或者,更直白點,樞密院委員,但不是樞密院常務委員。

說低?確實沒到核心決策層,比之六政府尚書、開國諸公二十三侯,是差了點。

但,但要說這不是上流圈子……那也著實托大了。

樞密院委員,都不算是上流圈子,那啥是上流圈子?

一個女人,一個親爹都不知道是誰的女人,能混到在這樣的圈裡子談笑風生,總歸不可能是一朵白蓮花。

看路易十五這種男人,完全能一眼看到底,知道他在異性這方面喜好什麼、追求什麼。

畢竟,國王是人。

而不是理性的哲人王、純粹的國家主權的人格化。或者是後世某社遊戲裡的國家的化身。

既然了解國王的性格,也知道讓普魯士簽訂第三次法普同盟條約是不可能的,那麼大順提出的戰略意見……不需要考慮法國的共同體利益,只考慮自己,那是最有利的。

不是為了遙遠的中國,是為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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