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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零章 海牙慘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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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實是……

龍生出來了一堆奇醜無比的蝙蝠,風生出來一窩醜陋不堪的鼴鼠,老鼠的兒子不但不會打洞甚至連用肺呼吸都不會。

後世的拿破崙說,自己是篡位者,所以需要不斷的勝利來鞏固自己的正統性。而波旁家族,是天然的王,他們什麼都不做,都始終有人奉他們為正統。

荷蘭的情況,也有些類似。

攝政派、議會派,在荷蘭人看來,曾經,就是一群篡位者。

他們除非能解決荷蘭所有的問題,用一次又一次不斷的勝利來鞏固正統性,否則終究都是亂臣賊子。

然而,那是從前。

因為現在,奧蘭治家族,自己把自己的正統性消磨乾淨了。

一開始,荷蘭的百姓很理性,知道戰爭在即,也知道變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給奧蘭治家族足夠的時間,自己苦一苦,但至少還有希望。

只要有希望,暫時的苦,又怎麼不能忍受呢?

然而,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半年、一年、乃至三年五年……

最基本的東西,全都沒有變化。

一開始,人們覺得,正打著仗呢,內部變革,可以等打完仗再說。

然而,上台不久之後,便是普魯士退出戰爭,法國軍團被困布拉格、奧屬尼德蘭軍團前去救援之後退回法國,荷蘭這邊沒有了迫在眉睫的戰爭威脅。

可是,威廉四世做了什麼呢?

威廉四世對執掌城市的「鐵打的老爺」們,以禮相待。

對要求恢復行會制的中層民兵組織,斥之為暴民。

對希望國家控制糧價的百姓請願,含糊其辭。

對民眾最關注的包稅制,絲毫不動,只是換了幾個自己家族這邊的人去當包稅人。

然而民眾希望的,不是換個包稅官,而是廢除包稅制啊。

民眾是寬容的。

民眾知道,一位終身執政官,需要一件件熟悉國家的事務,然後才能嘗試做出改變。

民眾給了他足夠的時間,不是幾周、幾個月,而是幾年。

然而,海牙宮廷里,新的執政官顧問團,都是從原本的「攝政」老爺們選的;人們固然討厭這些攝政老爺,可也厭惡那些極端守舊保守的貴族,然而宮廷里充斥的卻是整個荷蘭最保守的弗里斯蘭貴族。

而最終讓荷蘭民眾徹底絕望的,來自一次晚餐事件。

43年年末,澤蘭省的民眾集體控訴他們城市的攝政,歷數了攝政的種種罪惡、殘酷的盤剝,希望尼德蘭的橘色太陽,能夠處置這些城市攝政。

迫於民眾的強大壓力,威廉四世撤職了澤蘭省幾個城市的攝政。

但是,撤銷之後的第二周,威廉四世親自主持了晚宴,招待了這些被他用「終身執政官」特權所撤職的幾名前城市攝政,並在晚宴上表達了自己的苦衷:自己不是那種鐵石心腸的人,實在是迫於壓力,希望你們能夠理解。

本來就已經頗為失望的民眾,被這一場被爆出來的晚宴,徹底激怒了。

這類似於大順百姓告御狀,歷數地方官的種種罪惡,皇帝把那幾個地方官撤職之後,再宴請這幾位官員,席間曰:非朕本意,實乃暴民所迫。

又或者,假設前朝末年的奴兵起義,覺得北方天翻地覆,正是自己反抗的機會。燒地契、焚債據,結果他們盼望已久的闖軍一來,假設闖軍不但不認可他們,反而限令十日之內不把土地退回、債據從新擬定的,通通剝皮萱草……

這兩種類比,前者絕對不可能出現。天朝的皇帝再無能,也不可能出現被人告御狀撤職官員之後,請官員吃飯說明自己被逼無奈的情況。

後者之所以要假設用大順闖軍為類比,因為歷史上滿清真的這麼幹過,而百姓沒有太大的絕望,因為這很正常,上面當然是向著老爺們的,壞人幹壞事有什麼不對的嗎;但如果是喊出均田免糧口號的大順這麼幹了,那就不正常了,還存有一絲希望的好人居然也這麼幹,那就是曾給了希望又絕望的憤怒。

為政者,千萬不要給百姓希望,又讓百姓絕望。那比讓百姓一直沒有希望,更讓百姓憤怒百倍。

因為百姓默認,壞人幹壞事,是正常的,對壞人的容忍度要高一些。

但荷蘭的情況,以大順做類比,還有一點不同。

那就是,威廉四世,從未喊過任何口號、也從未給出過任何承諾。

一切期待,都是百姓的「自我感動」和「一廂情願」。

然而,這又和單純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同。

自我感動、一廂情願,若是單純的人與人關係:

就好比甲男一廂情願地以為,乙女喜歡自己。然後乙女去和別人去賓館了,甲男氣憤異常,覺得失望、生氣、憤怒。但問題是,關你屁事呢?

可國家內部的政治問題,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的關係,不是單純的人與人的關係。

威廉四世沒辦法理直氣壯地反問百姓:我對你們承諾過什麼嗎?我請他們吃飯,關你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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