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二六章 海牙慘案(七)(2/2)
放眼東亞東南亞,大順是唯一一個有這樣補充能力的個國家,與之開戰意味著就沒有補給機會。不是隨便一個港口,就能湊齊海軍所需要的各種物資的。
荷蘭的2000極限投送能力,放到大順那邊就是送菜的。
他的意思便是:你們能拿到的手都拿到了、你們拿不到手的你們怎麼也拿不到。既然這樣,你們為什麼拒絕與荷蘭和談?你們到底想要什麼?你們不會真的要全面支持法國的霸權吧?
可關鍵是,全面支持法國的霸權,就此時來看,好像除了「報復當年台灣、舟山」之事外,實在找不出別的對大順的好處。
而這個理由,在安東尼看來,又實在是過於扯淡了。
在他看來,劉鈺搞錫蘭木馬計,死在遷徙過程中的南洋華人,至少三五萬。他對這三五萬人的死都不在乎,怎麼可能在乎百餘年前的那點事?
康不怠自是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道,不,不是的。我們還有一個想要的東西,但你們還沒給。
「大議長閣下,天朝朝廷的考慮,自有原因。的確,不是你說的那些原因的任何一種。」
「不過,現在我們不考慮天朝的目的。你作為前任大議長,作為荷蘭這艘船的舵手、這輛海上馬車的御手車夫,我想問問閣下,如果這一次荷蘭的危機解除後,您對荷蘭的未來有什麼展望?」
「如同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時候,以那時候的國力基礎,有對低地地區的展望、有對西班牙殖民地貿易的展望。雖然失敗了,但如你所言,此等展望確實和當時的國力相匹配。」
「而現在呢?就現在這個情況,如果荷蘭躲過了這次危機,以現在的國力和局勢,您對荷蘭的未來有何展望?」
他問這個問題,是想把問題引到「荷蘭的未來在於第四次英荷戰爭」的問題上。
然而,這個問題卻把安東尼問出了一聲苦笑。
許久,才從晦澀且僵硬的笑容里擠出一句話。
「荷蘭……已經沒有未來了。」
「攝政派、議會派、奧蘭治派,所有派別,都有一個最基本的共識:荷蘭的未來,在於首先解決集權問題,將七省真正合而為一。」
「可一個各省比例稅問題,就開了兩年的會,什麼都沒解決;沒破產之前的東印度公司,內部為了爭奪份額,澤蘭和阿姆斯特丹兩省勾心鬥角……」
「荷蘭的人口少、土地狹小、金融回報率高於工廠投資,種種這些問題,我們都看在眼裡。」
說到這,他抬眼看了看康不怠,苦笑道:「我們不是傻瓜,能爬到大議長這個位置的人,沒有傻瓜。」
「但是,看到問題、成就未來,二者中間,還有一個最重要的『解決問題』。」
「荷蘭的路,一是集權、二是商業。」
「不集權,就無法拿到貿易權,無力和英法競爭,被《航海條例》壓制、被法國的高關稅打壓。但我們不集權的現實,使得我們無法湊出一支海軍來保衛我們的貿易。」
「不商業,荷蘭就沒有其餘的出路。手工業被人口和資源所限制,競爭不過英法,甚至普魯士和俄國,都會超越我們,只有靠商業貿易。」
「可集權,又是所有商業寡頭們最厭惡的。而商業寡頭們反對集權,卻又掌控商業。」
「集權,商業寡頭們反對;發展商業貿易,他們支持,但是不集權怎麼發展競爭呢?」
「資本甚至會逃往英國,集權的目的是發展商業貿易,可連發展商業貿易的資本都嚇跑了,集權又有什麼用呢?」
「打仗不能為了打仗而打仗。集權也不能為了集權而集權。」
「您要知道,侯爵大人在阿姆斯特丹高呼自由貿易是沒有任何用處的。而真正有用的,是貴國的戰列艦和海軍陸戰隊。沒有他們,就沒有自由貿易。而他們,又需要一個集權的、能調動國家資源的政府。」
「這是個無解的問題。如果可以解決,我的前輩們包括歷任大議長,和奧蘭治家族的幾位強人,他們都比我強。他們都不能解決,我又怎麼解決呢?」
「所以,荷蘭,是沒有未來的。只能慢慢腐朽。」
「尼德蘭歷史上至少有一個人,有機會做成克倫威爾和路易十四所做成的事。但他沒有做成。現在國勢遠不如前,強敵環伺,就更沒有機會了。」
「不是我們傻到覺得外交可以解決一切問題,您要知道,尼德蘭的黃金時代,也是靠艦隊打出來的,而不是外交談出來的。只是,現在我們沒有軍艦,只剩下外交了。我們只能騙自己,外交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因為如果連自己都不相信,別人又怎麼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