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七章 哄一哄(2/2)
皇帝還想說點什麼,或者看著這奔流河水,此情此景,有些忍不住想要一吐為快心中的一些事,但終究也只是嗯了一聲,示意劉鈺可以離開了。
等劉鈺離開,皇帝一個人站在河堤上,呆呆看著河水沉默不語。
一直到天快黑了,近侍才壯著膽走過來,給皇帝披上了大氅。
「陛下,如今天冷了,還是早回行宮歇息吧。江南雖暖,可這初冬晚秋的風,卻比京城還要冷哩。」
皇帝卻沒有應聲,只是裹了裹大氅,繼續站在河邊發呆。
…………
劉鈺回到住處,田貞儀也剛從皇后那回來。
兩人說了說白天發生的事,田貞儀就只是在那笑。
笑了好久,這才道:「三哥哥被人拉了一把,卻也是白拉。三哥哥倒的確沒有力主廢運河,當年江蘇節度使上書的時候三哥哥也沒說話。」
「但廢運河一事最終能成,還不是源於三哥哥折騰海軍?這一筆一筆的帳,別人心裡都記著呢。」
「還有陛下要改稅制,這事兒……我記得十多年前,三哥哥在朝中大放厥詞的時候,也說過類似的吧?便說直接從京城空降一些人去地方,過去清查。」
「你只當別人忘了,可實際上哪忘得了呢?到時候啊,新帳舊帳一起算。」
劉鈺則早已純粹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心態,大笑道:「算他嗎的算,真到算的時候,咱倆早跑了。」
「至於故意坑我、或者製造障礙、使絆子。我也根本不跟他們在天朝內玩,買米也好、貿易也罷,他們要真有那本事影響到南洋、影響到阿姆斯特丹市場,倒還好了呢。」
「暗地裡使絆子的本事,窩裡橫一橫得了。真有那本事在南洋、歐洲給我使絆子,我明兒就直接學留侯,跟隨赤松子去也。都有這本事了,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就算膽大包天,找人假扮海盜劫海運船……也不問問,就算是被西洋人稱作東方阿爾及爾的蘇祿,敢不敢在我面前升海盜旗?」
「窩裡橫的一群廢物,出了海,連琉球人都像糊弄傻子一樣被糊弄的玩意兒,我只要遠離朝堂,就根本不正眼瞅他們。」
「對了,我這就要去松江了,過一陣便要去一趟南洋,你去不去看看火山風光?」
田貞儀想像了一下火山的風光,有些嚮往,但還是搖頭道:「暫時去不成。皇后過些日子還要去拈香,從揚州府的天寧寺,一直拈到蘇州府的玄妙觀。我們這些隨行的誥命都要跟著呢。」
「之前一直被圈在京城,好容易來江南看看,雖不是春來江水綠如藍的時候,卻也別有風味。看看倒也好。」
「慢慢挪過去,只怕風季都過了。你既說皇帝缺錢,肯定要在揚州逗留很久的,等著鹽商孝敬呢。哪能如在泰山似的,連奉祀侯府都沒去,直接南下了。」
劉鈺笑了笑,心道得虧禁教了,這從和尚廟拈到道士觀的風格,這要是沒禁教,是不是還得給聖母上柱香呢?
「肯定不能去奉祀侯府啊。去了,那『微管仲、吾其披髮左衽』的牌匾,到底是摘還是不摘?只要不摘,就放在那,互相尷尬。」
「也好,你就跟著走吧,皇后那邊既是要去拈香,多半也是要看看風景。一個圈在宮裡的女人,好容易出來趟,估摸著不會少了玩樂。」
「皇帝肯定是要去松江府的,到時候我估計我也該回來了。他不得去看看松江府的這些商人,到底是什麼個情況?是否在他的控制之內?」
「或者,剛從鹽商那收了錢,不也得來趟松江府表個態,叫那些商人不用擔心?」
「事不宜遲,我明日一早就動身。那邊一堆事還要處理,本想著你若能一起去,有些事你也就幫著辦了。仲賢如今還在阿姆斯特丹,有些事還非得你給出主意不可。」
「不過,還好,暫時要處理的,也就是海外的一些事。要趕在正月前,把南洋的事處理完。我就回來。」
看著劉鈺興高采烈的神情,田貞儀本想提醒一句「在海外他們固然不能給你使絆子,但治淮的事牽一髮而動全身,在治淮和黃河上,給你使使絆子卻也容易」。
但見此情態,也不想掃了劉鈺難得的興致,便也沒說。
覺得暫時要分開一段時間,便挑著一些劉鈺喜歡聽的話,哄他道:「三哥哥,說起來,有些改變,真的是潤物無聲。細細想來還真有些意思。」
「這南洋遠在萬里,二十年前若提誰去南洋,只覺得九死一生。現如今也不知是你去的多了,還是這些年連歐羅巴也去得,竟叫人絲毫沒什麼擔心,只覺得仿佛從京城去江南沒什麼區別了。」
「莫說是我,便是那些夫人們,如今提及南洋,倒也知道了不少,也沒如從前那邊覺得仿佛數萬里之外了。」
「甚至有人還覺得,家裡子侄想要歷練資歷的,寧可去南洋,也不想去西域。這之前,可是反過來的呢。」
沒說煞風景的話,知他心裡喜好,只故意哄了幾句,便正說到了癢處,笑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