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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六章 最終還是看天意(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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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到此地,便要分叉。」

「一邊是天朝內的土地。」

「一邊是工商與南洋荒地。」

「古來治水,無非一堵一疏。」

「這事也是如此。」

「堵者,或抑兼併、或行手段使買地收益降低……亦或驚天動地,拼著天下大亂,均田不得買賣。」

「疏者,便讓工商南洋之利,高於在國朝買地的收益。商人逐利,自然會去。」

「這一堵一疏,皆關乎國家大政,非一州一府所能為也。」

「加稅、減攤派力役,這是堵。臣對天朝內部的事,所知不多,亦不曾為政地方,非臣之所能。」

「但在工商一事上,臣自信還有一些手段,能保證這些錢流向南洋。亦可保證這些錢,有一部分是以安置流民災民的方式花掉的。」

「陛下所慮,其實是天大的事。商人固然囤地買地,那麼各地士紳鄉紳地主就不買地囤地了嗎?這件事要解決,恐非人力所能。」

「既非人力所能,臣以為,何不另闢蹊徑?買地囤地,是因為人們愛土地嗎?不,只是愛錢。」

「既如此,想辦法讓他們有更好的賺錢的路,這才是治標之上策。至於治本,除非古儒一派復井田之議,否則無解。

「百姓是因為沒有地而活不下去嗎?對也不對,但更準確來說,是他們除了土地之外,再無其餘可行的謀生手段。若是另有手段,或做工、或從軍,或出海,便無土地,他們也餓不死。」

「既如此,便給百姓找一條擁有自己的小地之外的謀生手段,亦是可行之法。」

「南洋廣闊,土地肥沃,一年多熟。」

「既不可井田,有些事是早晚的。但,疏通至南洋,亦可延期。」

「臣既有手段,讓他們把錢投入到西洋貿易上;便有手段,讓他們把錢投入到南洋。」

「至於說,錢越賺越多,將來利潤大的都賺完了,又來考慮土地……臣以為,既不能治本,那就不如在默認必然如此的情況下,想辦法控制在沿海幾州幾府的範圍內。」

「即便兼併,百姓亦可去南洋求活,沿海方便。或者,亦可救濟。」

「與其假裝能夠解決,假裝賣力去做但實際上並沒有什麼用。實在不如不要諱疾忌醫,便認了這件事解決不了,想辦法控制在可控範圍之內。」

「對此,臣已有一些想法,或可控制在沿海或江南幾州幾府之內。但尚需細思。」

皇帝眼前一亮,心道既有辦法,那就好說。若只是控制在江南或者沿海各地,確實好解決。怕就怕這些商賈賺的錢,跑到河南山東京畿湖北陝西等地囤地買地,以至於百姓無可活、又沒法下南洋,那就只能造反了。

福建廣東各地既能下南洋、闖台灣,這些地方造反的就少。而且即便造反,多半也成不得事。倒是河南陝西安徽等地,若真兼併過重,必出大事。

劉鈺只說這想法尚需細思,皇帝也就沒有再問。

心裡權衡了一下各方的利弊,本就有傾向性的想法,最終敲定。

於是將廖寒輝召到身前,語重心長。

「卿也聽到了。」

「治水一事,關乎海軍、貿易、南洋、漕運,乃至土地、井田、賦稅……凡此種種,哪一個都是社稷大事。」

「無海軍,不可海運。」

「無海運,不可廢河。」

「不廢河,不可治水。」

「無錢,不可治水。」

「無穩固的漕米來源,不可治水。」

「不能安置漕工,不可治水。」

「不能處置廢運河後的貧苦百姓,不可治水。」

「治淮,非是馴服黃河這般的曠古功績。但其背後,亦是牽扯甚廣。」

「說是舉天下廿年之力,也非虛言。」

「朕非不愛惜兩淮百姓。之前或不可為,如今既可為,自要為兩淮百姓行仁善大政。」

「卿切記,治淮一事背後到底擔負了多少、牽扯了多少。萬勿辜負朕的苦心!」

「從昔年建海軍開始,朕就在等這一天。如今這件事交在你身上了,但願朕沒有看錯人。」

劉鈺聞言,心道毛線,建海軍的時候你壓根就沒想這麼遠。

然而看破不說破,皇帝這番話,已經讓廖寒輝淚眼婆娑,跪在了地上。

「來人,取筆墨!」

呼喝一聲,皇帝御筆親提了一句話。

微禹,吾其魚乎!己亥月十三。

潑墨寫完這幾個字,皇帝只淡淡道:「朕給你留著,若真治成了,卿也當得起這句話。」

「興國公昔日復唐時一別千年的西域,因功封爵。你若能復宋時一別六百年的富庶兩淮,封爵何難?」

「歷朝歷代,未有因治水而封爵的。朕願愛卿敢為歷代先!」

只是隨便的幾個《左傳》上的字,廖寒輝並沒有惶恐地表示自己當不起之類,而是感情迸發伏地大哭道:「臣,定盡全力!」

一旁的劉鈺見狀,心想皇帝這是準備賭一把大的啊。聽這意思,漕運改革還要加稅改,就要靠治淮成功來壓。若成,威望沖天,事事皆成;若敗,上天預警,事事皆廢。

大順可不差會畫流民圖的。

如今也只能默默祈禱,但願老天爺給兩淮百姓一條活路,要是修的途中就發特大洪水,這天人感應、上天預警的大帽子一扣,估計皇帝再也不敢搞什麼敢為歷代先的事了。

劉鈺暗暗祝禱道:「老天爺啊老天爺,這也算是你和耶穌打架的關鍵時候。你可得給點力啊。人能謀劃的都謀劃了,成不成還得看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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