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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二章 社稷之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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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雖笑。

可只一句「君子從道不從君」,便讓李欗等人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只覺得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一頭冰水,又像是剛剛出了一身透汗卻被扔進了法蘭西國商棧倉庫的冰窖里。

一個個兩股戰戰,卻不可能幾欲先走,只能是趴在地上,汗如漿出。

諫臣、錚臣、輔臣、拂臣……社稷之臣也,國君之寶也,荀卿給了這麼高的評價。

可前兩者,如諫臣、錚臣,也就還好。

那拂臣、輔臣……算什麼?

結黨成團,逼著皇帝不得不聽他的,這叫輔臣。

皇帝有命,直接不聽,甚至抗命、奪權,這叫拂臣。

這倆,能被推崇嗎?能被皇帝喜歡嗎?

從道不從君?

從的,又是哪裡的道?誰人的道?

如剛才皇帝反問李欗的那句話,據理力爭,從的是誰的理?

你說你的是理,是道理、正理、正確,又是誰規定的?

周公也好、夫子也罷,都是死人了。所以可以為聖。

可他們要是活了,皇帝必也要先派人把他們再塞進棺材裡。聖人亂講話,講出一堆於君不利的道理,可怎麼辦?

死人,才能定「理」。

因為,理太多,統治者可以從一大群死人說的話里,找出來一個有利於統治的理。

不是因為他們是聖人,所以他們說的有理;而是因為統治者需要這樣的道理,所以他們成了聖人。

現如今,針對南洋、西洋、貿易、工商之事,這些人,從的是誰的「理」?誰的「道」?

這番話,身份最高的李欗,自是首當其衝之輩。

汗珠打濕了後背,臉上全是冷汗,好半天,李欗才伏地道:「兒臣不敢做拂臣、輔臣!」

「古人云,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篡也。拂臣之重,除非故事裡的事,現實里誰人可當?」

「至於輔臣,兒臣知前朝故事。袞袞諸公,清流大義,倒逼朝廷,而至天下大亂。只恐以輔臣之名,而行朋黨之事,兒臣不敢為。」

「兒臣,只願為錚臣、諫臣!」

然而,這個答案,依舊引來了皇帝的笑。

「呵……錚臣?諫臣?」

「此一時,彼一時也。」

「荀卿言箕子,乃諫臣之典範。只說箕子勸諫不聽,遂彈琴自悲、不問政事。可是,你們亦知,前朝洪武帝,何以賜朝鮮國其名為朝鮮?」

「箕子後渡東北,遂有朝鮮國。」

「如今天下大爭,蠻荒之地,亦可墾耕而成沃土。」

「若學箕子,大道不行,於是遠渡殖民地,乃求順心中之道義、建理想之國。百年之後,人口滋生,焉知不能反客為主?」

「屆時,縱你們為諫臣,焉知後世沒有『帝出乎震』之謂?」

「到時候,殖民地反客為主,竟威脅天朝,豈可不防?」

「是故,荀卿言箕子為諫臣,彼時可,如今卻不可。南洋、扶桑、印度、等等諸地,人口萬萬,富庶不下天朝,若道不行,則遠渡重洋,效箕子朝鮮故事,日後必有反客為主、帝出乎震之事!」

「再言錚臣……」

「撞死於階下、自刎於君前、投江於汨羅……成錚臣之名、毀君王之德,於事何補?」

「比干剖心,殷商難道沒有滅亡嗎?」

「伍子胥自刎,取眼睛於城門,九年後難道沒有看到吳國滅亡嗎?」

「三閭大夫投汨羅江,難道秦國沒有一統江山隳楚之宗廟嗎?」

李欗聞言,更是滿頭大汗,一時間真的是啥也說不出口了。

拂臣、輔臣不想當、不敢當。這他媽的,這倆誰敢當?

可按皇帝這麼一說,諫臣、錚臣也不該當?

然而皇帝雖說的嚇人,語氣卻並沒有半分嚴苛、斥責。

只是說完之後,明知道這些人都被嚇了個半死,一個個汗如漿出者有之、汗不敢出者有之,可偏偏皇帝也沒有下文了,就這麼晾著眾人。

直晾了許久,皇帝才又問道:「爾等以為,鯨侯是否是社稷之臣?」

「呃……」

這下子,眾人更是不知所措了。

剛說完,諫、錚、輔、拂四臣,都是社稷之臣、國君之寶;又剛剛說完,好像說皇帝覺得,諫、錚、輔、拂這四種臣子,好像最好都不要當。

現在又問鯨侯是不是社稷之臣,這怎麼回答?

說是?

那鯨侯是哪種?

諫臣、錚臣,肯定不是了。既沒有一言不合就去死,也沒有道不從乘桴浮於海。

可謂既不錚、又不是諫。

輔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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