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二章 恐嚇(1/2)
然而張汝霖雖然明白了劉鈺的意思,心裡仍舊有些不解。
「國公,下官以為,這件事的根源,就在於澳門。如果收回澳門,即便再有傳教士想來,也不方便,更沒有去學漢文的地方。在別處私自上岸,也很容易被抓到。無有澳門數典忘祖之輩帶路,他們如何能夠深入四川江蘇福建等地?」
「但收回澳門,卻又非是下官一個小小的縣令能夠決定的。」
「是以,下官秉公處置,實在是隔靴搔癢,治標不治本啊。便是訓斥訓誡解決,又有何用?」
「以下官所能做的,就是依律,該殺的殺、該抓的抓,然後再將澳門葡人英人頭目訓斥一番。除此之外,再做更多,就是擅啟邊釁、無視朝廷了。」
劉鈺笑道:「所以,在其位,謀其政;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只管做好你該做的事就行。剩下的事,你不在其位,便不用管。什麼事你所在之位該做的、什麼是你所在之位不該做的,若是連這個也用我教你,我看你也別做這縣令了。」
張汝霖似乎明白了朝廷的意思,又似乎還是不能理解朝廷的態度。按他所想,這種事,完全就是一獄吏足以的事。朝廷卻把國公派來,這事顯然不是處置處置這麼簡單,怕就怕自己誤會了朝廷的意思。
但國公既說在其位、謀其政,意思就是讓自己站在一個縣令的角度,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雖不懂朝廷到底要幹什麼,可至少知道了自己要怎麼辦。
心裡有了底,又見劉鈺並沒有對他大加訓斥,知道自己的官位說不定還能保住,只要自己做得好。
歡喜之下,行禮拜謝後自退了出去。
一出了門,繞到遠處,香山縣縣衙的小吏衙役等都在這裡等候。
朝廷這一次查辦,抓人什麼的,根本沒用香山縣縣衙的人,怕的就是裡面有內鬼,而是直接調動了防禦使手裡的機動部隊。
然而現在人也抓了,基本上問出來的香山縣縣衙的合作者也都清洗了,剩餘的這幾個人也不是什麼好鳥,但基本上可以確定沒來得及、或者說還沒有機會參與其中。
張汝霖看看街道上上的陣仗,險要處都是大順的機動野戰部隊在站崗防守巡查,心道若不收回澳門,何需如此陣仗?
要是朝廷直接讓自己查辦,自己匹馬單槍入澳門,也足以叫這裡的葡人首領聽話。自己雖無子龍之勇,但自己是朝廷命官,背後是個剛收復了西域壓服南洋的朝廷,這些葡人又能把自己怎麼樣?
原本沒有這些士兵控制澳門的時候,他底氣就壯,葡人和唐人爭端殺人的時候,他都是直接把葡人抓到香山縣縣衙去辦。
如今又有了如許士兵,更不能墮了朝廷顏面。
遂叫人命澳門的議事會、兵頭、耶穌會會士、主教等幾人前來,他自要擺出縣令大人的氣態。
縣衙的幾個人輕車熟路地去通知那幾個葡人來見縣令,早有懂葡萄牙語的本地人做通譯,跟在張汝霖身旁,以便傳譯。
…………
澳門的葡萄牙和英國人這邊,現在正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所措。
一開始廣東節度使親來、艦隊封鎖了澳門船隻出入、軍隊開入澳門的時候,他們就知道出大事了。
好在議事會和兵頭以及主教的腦子都很清醒,根本沒有高喊諸如這裡是葡萄牙領土、要讓士兵們殊死戰鬥之類的話,而是乖乖地讓出了炮台等戰略要地。
一個節度使都能如此,如今大順朝廷直接派了個更重量級的人物來,這些人自是覺得簡直是天都要塌了。
怕不是,大順這是要收回澳門吧?
澳門的葡萄牙人,有本地派、有葡萄牙派,兩邊本不是一條心。
但,無論本地派還是國家派,對澳門意義的認知卻是一致的,至少他們都認為澳門很重要,不能被收回。
對國家派而言,澳門要是被大順收回,意味著葡萄牙可以就此徹底離開東南亞、縮回到果阿了。
葡萄牙是百足之蛇,死而不僵,在東南亞還是有殖民地的,尤其還控制著產黑檀木的帝汶。
但是,若是澳門被收回,大順又取代了荷蘭在東南亞的統治,占據了馬六甲和巽他,缺乏澳門的中轉,那些地方就可以直接扔了,根本守不住而且完全就是賠錢貨了。
況且,以大順對天主教的態度,豈能容葡萄牙還在東南亞?看看呂宋,同為天主教的西班牙,大順的幕後外相那麼討厭英國,不還是在詹金斯耳朵戰爭中為英國提供補給和港口嗎?
至於本地派,那就更不用提。澳門除了產幾條魚外,什麼也不產,甚至糧食都不夠吃。
之所以能發展,還不是靠著大順的貨物,發展貿易?
丟了澳門,等於他們手裡的貿易線,全都被大順接管了。
人家買貨的,認的是絲綢瓷器棉布,而不非是葡萄牙人的絲綢瓷器棉布,誰帶貨去就和誰貿易,至少東南亞是這樣的,因為他們根本沒有一支能保衛關稅的海軍。
如今大順這陣仗,擺明了是要收回澳門啊。甚至是擔心廣東節度使不能鎮得住,直接把一位身經百戰的名將派來,這是個從俄國打到荷蘭的強人,這不表明了要是交涉不成就準備一波把連同帝汶等地之內的葡萄牙東南亞殖民地都吃掉?
這人可是剛指揮完吞掉荷蘭殖民地的作戰,經驗豐富啊。
越想越是這樣,一個個早就慌忙了爪。
劉鈺來到澳門之後,就迎接的時候見了面,被訓斥幾句之後,再也沒見到。更添了心中惴惴。
左等右等,等來的卻不是劉鈺把他們郊區,宣告收回澳門,驅離出境的消息。
而是等來了香山縣縣令的召集。
議事會、兵頭、主教、耶穌會的人哪敢怠慢,忐忑不安地來到了縣令召見的地方,潛身縮首,不敢高聲。按照之前就一直如此的規矩,雙膝跪地來見縣太爺。
張汝霖看著這一群澳門管事的人,心裡也是無奈。
抓人的事,防禦使幫著幹了。
審問的事,節度使領了皇命查。
處死判刑,自有出鎮的國公來管。
他能幹什麼?
心想國公既讓我在其位、謀其政,即便朝廷要收回澳門,這命令也不是我下,那我豈不是只剩下給他們上課了?
先是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通,大意就是前朝見你們落水可憐,特許你們在這裡晾曬貨物;本朝大度,也不曾驅趕你們。然而你們卻恩將仇報,不但不思回報聖朝,反而走私鴉片、拐賣人口云云。
他這一通臭罵不要緊,把這些人全都嚇壞了。他們又不知道,這是劉鈺讓他在其位謀其政,而抓人審判的事又輪不到他,他就只剩下這點事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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