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六章 大事成矣(七)(2/2)
但隨著時代的發展,已經有許多非領土的因素了。比如,貿易、奴隸優先權、關稅……
這些,也可能引發戰爭。
蓬帕杜女侯爵的話,提醒了路易十五。
雖然大順對荷宣戰的理由,是天子的威嚴受損。
但歐洲的普遍認知,是此次中荷戰爭的起因,是中國要求荷蘭自由貿易,而荷蘭拒絕。
如果大順只是為了解決與荷蘭的爭端,是沒有必要派出這麼高規格的使節團來歐洲的。
如果只是為了東南亞問題,其實外交部,或者大順的一些三四品、五六品的官員就能解決。
但這一次大順的使節團,直接是公爵領隊,此公爵還是名正言順的大順外交大臣。
這恐怕,就不只是為了區區東南亞那麼簡單了。
如果不只是為了東南亞,而是另有目的,那麼,中國人給出的建議,就需要認真考慮:中國人的建議聽起來很好,但必然還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而考慮的。
大順這邊的人說的再多、再好聽、再重申中法傳統友誼、再談論中法是東西方君主專制的希望,都不應該掩蓋他們的現實的利益目的。
「是的,明天我應該詢問一下他,中國人真正的目的、出於他們自己利益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如果,出於他們自己利益的真正目的,對法國並沒有害處。那麼,他們給出的建議,是值得嘗試的。」
…………
第二日早餐之後,再如昨日,路易十五與齊國公再度會面。
當提及到荷蘭問題的時候,齊國公用他那口音頗有些重的拉丁語,說了一句諺語。
「蛤蜊苦米糠酸,儂為妻奴斯。」
這句仿佛「三塊肉餵你媽吃」英語一般的拉丁語,讓路易十五略楞了片刻,隨後仰頭大笑。
這是一句很特殊的拉丁諺語。
可大雅之正。
可國風之俗。
若以雅正,直譯即可:
高盧雞可以是朋友,但絕不能是鄰居。
若以國風之俗,這句話就有些市井味惡俗味兒。
和後世的西班牙大流感一樣,此時美洲傳過來的楊梅大瘡,在拉丁語裡有個別名:法國病。
所以這句話若以國風之俗,也可以理解為:朋友妻、不可欺;鄰居妻,那就說不定了。故而,朋友可以有法國病,但鄰居最好別有。
不過國風之俗笑歸笑,這個場合,終究還是討論國家大事的場合。
這句話,也只能選其大雅之正的翻譯。
笑過之後,路易十五不由地點了點頭。
的確。
法國與荷蘭,是可以做朋友的。
這又繞回了奧屬尼德蘭問題。
但是,荷蘭與法國當朋友的前提,是法國不能是荷蘭的鄰居。換言之,法國不能占據奧屬尼德蘭。
齊國公說完這個諺語,又道:「中法之間的情誼是深厚的。以歐羅巴各國而論,對天朝地理、水文所知最多者,便是法蘭西國。運河、邊疆、城鎮之圖,皆有法蘭西國傳教士出力繪製。」
「無論如何,天朝與荷蘭的問題,是繞不開法蘭西的支持的。」
「作為盟友,天朝在俄國政變、瑞俄戰爭、摧毀荷蘭東印度公司等問題上,都完美地履行了盟友的義務。」
「而在戰爭即將結束的時候,天朝希望在處理荷蘭的問題上,能夠用一種『兩全其美』的方法。」
「既然天朝得到利益,也能夠法蘭西國得到足夠的利益。但是,除了利益之外,還應該有國與國之間的盟友情分的考慮。」
「這一次,我希望國王殿下站在一個國王的角度,而不是一個單純的追求利益的商人的角度,來達成戰後的談判。」
齊國公並不知道,他這時候說的這句話,正是歷史上路易十五對放棄奧屬尼德蘭為自己找的藉口:我國王也、非商賈也。我用國王的視角來處理奧屬尼德蘭的歸屬,而你們卻用商人一般單純利益的視角去判斷我的決策。
路易十五聽到這,心想中國人果然對荷蘭另有目的。現在似乎可以理解為什麼他們如此在意奧屬尼德蘭問題了。
不過,如果荷蘭真的與法國成為朋友,未必是盟友,只要是朋友,這對法國當然也是有利的。
至少,這也算是一個戰爭的成果了。
可以給貴族和民眾一個交代,而且純粹的戰略意義考慮,似乎也並不比拿下奧屬尼德蘭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