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五章 威望(下)(2/2)
劫,平添了一大堆敵人;不劫,封鎖卵用沒有,海軍的戰略意義直接廢了一半。
不能封鎖和掌控航線的海軍,除了戰略決戰,還有啥用?可戰略決戰,人家蹲在港口裡不打,能咋辦?
荷蘭中立,也和這個類似。雖然問題不一樣,但中立就是拉偏架的道理是一樣的。
而且中荷貿易合作,也就意味著荷蘭貿易的拓展方向,基本與法西殖民地無緣了。
大順不會去把整個歐洲都得罪一遍,肯定是拉一派打一派,荷蘭的貿易拓展方向,就只能是英國人的勢力範圍。
要是去吃法西的勢力範圍,那純粹是為英國做嫁衣裳,把法西海軍力量打殘了,大順的海軍依舊去不了大西洋,純粹給英國出力。
餅就這麼大,你多吃一口,別人就少吃一口。
這是個非常非常簡單的道理,就現在而言,從20年的經濟危機和投機泡沫來看,至少短時間內沒有把餅做大的機會。
吃了英國人的餅,英國不得拼命?
英西戰爭打到現在,誰會相信真的就是因為詹金斯的耳朵之辱?分明還是貿易之爭。
而這,就牽扯出一個擺在安東尼等人面前不得不考慮的事項。
新組建的這個中荷貿易公司,前身是啥?
荷蘭東印度公司。
荷蘭東印度公司為啥沒有要印度?
因為前期那是爛地方,英國人在東南亞競爭失敗被趕過去的;現在那是好地方,但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已經無力爭奪,打個特拉凡哥爾都能被土邦軍隊暴打。
接盤之後的中荷貿易公司,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延續。
那麼,這個中荷貿易公司,發展重心是在哪?
發展重心是印度,好不好?
對入股者、投資者來說,當然好。
印度那地方可比現在的香料值錢多了。
可安東尼剛才嘴上一直在說「要考慮股東的利益,考慮民族和國家利益的公司是不合格的」,然而他心裡想的卻不是荷蘭股東的利益,而是尼德蘭的利益。
中荷貿易公司的發展重心,若在印度,荷蘭就哭了!
好處都讓公司拿了。
英國的怒火全堆到荷蘭頭頂上了。
公司里有大量的荷蘭股東,那公司算不算荷蘭國的利益?公司得利,算不算荷蘭得利?這就是個辯經問題,顯然,在安東尼看來,不是。
就大順在東南亞的表現,安東尼等人可是有非常清醒的認知:孟加拉之所在,與錫蘭及倫敦,孰遠?
英國從本土調兵,繞非洲,走開普,過印度洋;大順調兵,從錫蘭,說難聽點,弄個維京人搶劫的那種樺樹皮船都能去印度。
錫蘭,別人不知,荷蘭人豈能不知?至少數萬華人,而且都是習慣了熱帶氣候、在錫蘭吃了好幾年菠蘿蜜都沒吃死的人。
英國距離印度最近的、有數萬英國人的地方,在哪?
安東尼所賭的國運,前提是大順與荷蘭合作,打開歐洲市場、打通波羅的海貿易,打開北美走私渠道,干廢英國海軍優勢,荷蘭重當海上馬車夫。
荷蘭大不了不生產商品,只當商品的搬運工。
可不是說,荷蘭的商業資本配合大順的人力,去把印度拿下來。如果學之前VOC先上車把門焊死的做法,股息分紅怕不是要30%?
股東歡呼雀躍。
然後英國心說我去不了印度,還去不了阿姆斯特丹嗎?
這和他剛才義正辭嚴地說「股東的利益是公司必須放在第一位考慮」的話,完全相悖。
所以談判本身,對監管、對股息的質疑,都是扯淡。
真正要談的東西,還是「中荷貿易公司的戰略方向」。
說實話,安東尼希望劉鈺對公司進行監管,前提是劉鈺心中的戰略構想和他的戰略構想相同。
以劉鈺的威望來壓住公司股東的短視,這正是他導師期待的「沒有世襲國王的王國」的政治構想在公司上的體現。
否則,純粹股東的利益去考慮,印度又肥又容易吃,股東為了利益肯定是吃印度而棄歐洲。
荷蘭已經在康不怠嘴裡的所謂的「短視的民族性」上吃過大虧了,安東尼心知肚明那些商人都是一個鳥樣,哪裡是尼德蘭的民族性問題?大順這邊的股東,若無人壓著,能捨近求遠?
這就又回到了安東尼最初的擔心:大順拿荷蘭當槍使,那荷蘭還不如給大英當槍使呢。在印度得罪了英國,大順和荷蘭的股東金融家吃飽了,拍拍屁股走了,英國的怒火荷蘭自己哪裡扛得住?
到時候無奈之下,投法,真就傀儡國了。法國的文化入侵、陸軍優勢,這誰頂得住?
現在整個德語區,都瀰漫著一股子「反法國文化入侵」的風潮,荷蘭是覺醒最早的那個,荷蘭的精英非常清楚和法國做鄰居、做朋友、做小弟的區別。
而賭荷蘭國運的中荷貿易公司,從決斷力、威望、手段來看,最能壓得住中荷兩邊商人的最佳人選,當然是劉鈺。
關鍵是,劉鈺到底是怎麼打算的?這說不清楚,條約就沒法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