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八章 斷章取義(2/2)
把這六七百字借題發揮,搞成了變法二十條。
雖然每一條都不是陳震說的意思,但康不怠引經據典,解構之後重新歸納,愣生生把陳震打造成了一個「剛正不阿、銳意變革」的變法派。
上書的前面,又寫了劉鈺對陳震一番言論的敬佩,對自己一些想法的「反思」,認為陳震這樣的人說的大有道理啊。
但陳震還沒有官身,自己卻還有個勛衛之身,故而將陳震的話承給陛下和朝中重臣,希望你們責罰我,而用國子監諸生的體國之言。
仔細檢查後,確定這張紙足以引爆整個朝堂,不說把陳震等人逼死,也足夠把陳震等人推向風口浪尖,讓他成為儒林中的臭狗屎。
日後誰再敢拿自己說事兒,把自己當待宰的雞殺給猴子看,就先考慮一下陳震的下場。
拿著這卷兩萬多字的奏疏,剛一邁入武德宮大門,便有二三十號人圍了過來。
「守常兄!到底是怎麼了?聽說你前幾日竟去國子監給那些狗賊請罪?」
「是啊,我等顏面何在?何錯之有?」
「守常兄,莫不是令尊得了什麼風聲?」
人越聚越多,劉鈺卻搖頭晃腦道:「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那日一番言語,讓我冷汗淋漓,醍醐灌頂。我去請罪,請的不是咱們毆打他們的罪,而是我個人的罪,和你們無關。」
「可……」眾人正要再說幾句,劉鈺卻把手中的奏疏一扯,笑道:「我去請罪之後,國子監諸生給我上了一課。所言變革之事,大有道理,你們不妨聽聽,說不定也會和我一樣,覺得他們說得對。」
「狗屁!他們哪裡對了?」
「守常兄莫不是發燒了?說的什麼胡話?」
「田兄,你和守常兄最是相熟,這幾日他是怎麼了?」
田平也是一臉懵逼,他是了解劉鈺的,是個敢賭命的人,發起狠來更完全就是個不講理的蠻子,更難能可貴的是個「咬住青山不放鬆」的認死理的傢伙。哪裡怎麼容易就被別人三言兩語就說服?
除非那人是孔夫子轉世……可就算是孔夫子轉世,也得因材施教啊。那子路曾凌暴過夫子,夫子可不是講道理講服的,而是靠著一對拳頭、九尺的身高、鐵塔般的雄氣即為真理,愣生生把子路打服的。
以田平對劉鈺的了解,若想讓劉鈺服氣,除非有真才實學讓劉鈺折服,否則……服氣?連戴進賢這樣的人物,劉鈺學通了西學之後都不放在心上,緊接著就反咬了一口,那國子監諸生能有什麼本事,竟能讓劉鈺短短几天心服口服?
越想越絕對不對勁,眾人亂鬨鬨吆喝的時候,他便喊道:「好了,別喊了!聽聽守常兄怎麼說。」
劉鈺知道這些人不願意聽那些文縐縐的話,又想著先聲奪人,便直接念了一段「老五營世兵即為六郡良家子、武德宮生員即為羽林郎」引申出的一番話。
「當選武德宮生員為江南官員、調用五營良家子為精兵,選派皇子出鎮,清查田畝,造冊查人,以防土流勾結。士紳體面雖應有,但君子言義不言利,應把力役等折算到田畝中,讓其繳納,再以所折銀錢僱傭農夫……」
念完了先聲奪人的這一段,這群人全傻了。
「驢毬子的!真的假的?」
「國子監那群鱉孫會這麼說?」
「讓我們不去邊關去江南?這……真是真的?真這麼說的?」
「莫馬達!若真如此,額們別說是負荊請罪,就是認他們當乾爹,我看都行的嘛。」
「果然大有道理啊!」
「守常兄這負荊請罪,負的值!」
這些人簡直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這樣的好事?這些國子監生竟然認為武德宮學子可以不去邊關歷練,而是去江南收稅?
江南那可是好地方啊,哪怕沒有什麼實權就是個為出鎮的皇子跑腿辦事的,那也比在蒙古、東北、西南這種鬼地方要好的多。
劉鈺一抖書卷道:「這還有假?難道我還能編造別人的話?他確實是說了一些,我也只是把他說的整理了一下而已。」
說是這麼說,心裡卻想,不過是斷章取義罷了,這活我可熟。
先聲奪人後,劉鈺嚷道:「好了好了,先別吵吵。我把這些東西都讀完,大家聽聽。」
他和康不怠寫的這些東西,基本都是猛插士紳軟肋的刀子,和武德宮唯一相關的,也就是說武德宮多增加一點聖人之言。
這倒沒什麼,聖人之言和幾何測繪,在他們看來又有什麼區別?只要保證武德宮生員是從五營世兵、邊軍軍官嫡子、公侯子嗣中選,選中率那是遠高於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科舉的。
內容再改,十二萬戶五營良家子裡取三百,和全國兩萬萬人口取三百,那能一樣嗎?就是改上天,明兒改成學倭寇語、蒙古語,他們都不怕。
「哥幾個,聽完了嗎?我敢保證,前面引用的話,都是國子監生說的,後面是我整理引申的。要不,咱們一起簽個名,去督查院、御史台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