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未雨綢繆(2/2)
用不用是一回事,用的時候準備好沒有,又是另一回事。
朝鮮問題,劉鈺插不上手,那關乎朝廷的外交國策。
天朝直接插手藩屬事務,是對「天子不治蠻夷」這個一直以來傳統的挑戰,必然要掀起軒然大波的。
那不是自己能決定的,讓天佑殿和朝臣們慢慢討論去吧。
況且皇帝也明確告訴劉鈺要「躲」一陣,自然是不好這時候再冒頭的。
航海技術,這個不用愁。
劉鈺抓了白令、切里科夫、斯文等一系列沙俄探險隊的頭目,這些都是在人類地理大發現史上留名的人物。
攻破木魯罕山衛城,也抓了一些為白令探險隊造船的木匠。
船也不是問題。
劉鈺整個朝鮮、日本、奴兒干都司移民計劃的難點,其實在日本。
朝鮮這地方,貿易也能賺一些錢,可明顯不夠。賣賣朝鮮人參,賺不到幾個子兒。
想搞錢,用錢搞移民,還得靠日本貿易。
然而日本現在鎖國,前幾年還剛剛鬧出一個笑話:日本改元「正德」,鑑於日本的貴金屬銀銅等大量流失、外來貨物不斷增加、提防天主教死灰復燃種種因素,日本的貿易政策變得更加保守。
需要辦理特殊的令牌,才能允許在長崎進行貿易。
這個貿易政策,是日本「正德」年間發布的,所以令牌上寫的也是漢文的「正德」字樣。
這就讓大順的海關人員大為驚詫:莫不是那些東渡日本的南明人,這是準備反順復明?或者倭寇想要借「為明復歪脖樹之仇」的名頭,再搞一波事?
要不然幹嘛貿易令牌上還有前朝年號?難不成是什麼信物?
於是扣押了一年,嚴禁對日貿易,直到弄清楚是怎麼回事才放行。
這笑話剛鬧過去不久,日本的鎖國政策本就嚴苛,使得大順的很多貨船在經歷了「正德」風波後,失去了對日貿易的機會。
然而大順缺銅,好在這幾年雲南民間銅礦大發展,所以有「雲南有銅礦」喻家富的說法。
日本多銅,自然想著多和日本貿易。
可是日本這幾年白銀和銅大量外流,又出台政策,定量貿易:每年就出口一定數量的銅,先到先得,沒有貿易令牌的船,根本沒有機會交易。
走私別的還好,但走私想搞到大宗的銅,那就不用想了。
想破這個難題,說難不難,說易不易。
日本此時的幕府將軍在搞改革,恢復了「鷹狩」的傳統,希望讓日本的武士們練一練騎射。
騎射也是日本武士的傳統藝能——想像中的蒙古征日本,是蒙古騎射對日本武士刀,然而實際上是重步兵加震天雷等火器,對抗武士騎射——蒙古征東副元帥,騎馬對射中被日本武士騎射射傷,大約算是熬鷹啄眼?
然而日本沒好馬,這些年騎射技術也嚴重退化,馬都退化的快成騾子了:不論是大順漢地武將,還是蒙古,日本的馬和騎射都差得遠。
再一個,日本野心一直未死,仍舊希望刺探一下大順的軍事情報。
雖然不少干貿易的商人對日本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那些干貿易的商人身份不夠接觸不到真正的東西。說的那些玩意兒一聽就有問題,日本人又不傻。
再就是萬曆援朝的教訓,加之明末一些被招募來和大順作戰的日本流浪武士、被流放的切支丹教徒武士等等,都讓大順也對日本存在著戒心。
加上日本根本也不朝貢,而是妄圖搞「小朝貢體系」,所以對日貿易大順這邊也一直查的很嚴,那些商人也帶不去什麼有用的情報。
日本那邊為了搞到改良馬種的戰馬、騎射技術、大順的軍事機密,必然要開高價。
一匹沒有去勢閹割的戰馬,就能換一枚對日貿易的令牌、白銀賞賜,以及一定量的銅貿易量。
一個精通蒙古騎射法的武士教官,也能換一枚對日貿易的令牌、白銀和銅貿易量。
當然,還有大順的軍制體系、典章制度這些東西。全都能換貿易許可和銅。
這種事,劉鈺不想作死的話,肯定是要先匯報,得到皇帝允許之後才能幹。
馬和騎射,問題都不大。
騎射是淘汰的玩意兒,讓日本武士去玩鷹吧。
馬,沒有成體系的育種技術和畜牧技術,弄過去一百頭也沒用。
軍制體系、軍備情況、武器裝備,這個就需要皇帝允許,從孩兒軍的心腹里挑選出來幾個去搞戰略欺騙:不但騙騙日本人,順便搞到貿易許可證,換回來大順急需的鑄錢的銅,以及劉鈺急需的錢。
這個人,需要絕對忠誠,而且一定得是孩兒軍的密探,肯定得是皇帝挑。
除了這幾樣劉鈺不能決定的,剩下的還有很多,都要提早預備,有備無患。
一旦真要是皇帝準備安排劉鈺處理第二件事,那劉鈺就應該提前準備好足夠的所需人、物。
幾個懂日語的幕僚,至少一個懂日語的心腹。
幾個參謀樣的人物,編一套足以騙過通曉軍務的日本幕府的、無效且有害的軍制軍備;聽起來像那麼回事能自圓其說、實際上完全不對的戰術體系。
以及……
一些會養馬、育種的哥薩克俘虜,讓皇帝確信羅剎的養馬法,加上劉鈺繳獲的一些卡拉巴赫馬、漢諾瓦馬,是可以和本土的蒙古馬選育出更好的軍馬的——所以,騙給日本幾頭沒去勢的蒙古馬,換回足夠的銅和銀,是一筆可以進行的交易。
一份燧發槍步兵對抗騎射有絕對優勢的分析報告,以致皇帝可以允許找幾個蒙古騎手去日本傳授已經該淘汰的騎射。
這些,都必須在秋天武德宮上舍大考之前解決,一旦名正言順,立刻能實行。
幸好家世圈子擺在這,找找勛貴圈子裡的人,動用下在南邊海關的人脈,不難找到幾個懂日語的良家子。經常去長崎的商人肯定不行,裡面固然有忠君愛國的,卻也肯定有見利忘義的,看不清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