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章 絕纓(2/2)
又似乎從未出現過、存在過。
今天這場朝會簡直是李淦從北疆歸來後開的最順心的一場朝會,屁話沒有,眾臣都凸顯了工作能力和實踐水平。
朝會散後,翼國公劉盛被留下來,皇帝單獨召見。
順便一起吃飯。
不同的身份等級,與皇帝一起吃飯的感覺完全不同。劉盛還不至於捧著個碗小心翼翼,但吃起來也還是少了幾分滋味。
「上一次劉守常搞出了熱氣球,朕應該比你先知道吧?」
劉盛回道:「是。不只是上次一陛下比臣先知道,這一次陛下也是比臣先知道。」
這個答案,意料之內,情理之中。果然,劉鈺這一次鬧事,又是沒和劉盛商量,和上次一樣。
李淦心想有這麼個兒子,你也是夠擔心的了。只是他那些變革的想法,難不成真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轉念又想,這想法雖然新奇,但朝中未必就沒有人能想到,只是不想想、不敢想罷了。
「劉守常如今在忙什麼?」
「回陛下,在忙著學習書寫策論。」
劉盛在策論二字上加了個重音。
「哦。策論!」
李淦也加了個重音,又道:「嗯,這是正途,當該好好練練。他如今還未及冠吧?」
「是,尚差一些年紀。」
「既未及冠,那就是孩子。待若及冠,那就不是孩子了。這麼胡鬧下去可不行。他既這麼愛胡鬧,只怕也少敢有放心把女兒嫁過去的。」
劉盛心裡明白這是皇帝在提點自己,劉鈺是要被重用的,這婚事就不要先急著定了。
日後怎麼樣還難說,畢竟你們家已經是世襲公爵了,若再重用他,這婚事就要緩一緩,不要琢磨著用來聯姻結親了。
「犬子自小便有些異常,小時曾見西洋鐘錶,大為驚詫,後就多學西洋學問。這幾年更是多做一些乖張之事,也有一些『匈奴未滅不言家』之語。臣壯其志,也恐日後連累他人,故而也一直沒有安排婚事。」
皇帝也不挑刺找茬,笑道:「連累他人,這話說的是有理的。當日我看到熱氣球飛到半空,便知你翼國公府定是雞犬不寧。只是他既一心為國,便是再乖張十倍,朕也容得下。論及慧眼,朕與卿都不如齊國公,他是看出來子侄輩里可堪用的就這麼一個。」
劉盛道:「齊國公當年去過福建,見識過西洋大船、火器之利。所以他以為將來必是要變革的,不過犬子恰好學西洋學問而已。齊國公又不言語,那日卻把犬子騙去。也是陛下慧眼識珠,讓犬子北行,方有尺寸之功。」
「哦,聽卿之意,卿也認為西洋兵制是正途?」
「臣不懂西洋學問。既不懂,又怎麼敢說是正途邪途呢?齊國公也未必懂,只是被西洋艦船震撼,心中覺得大約是正途。至於是否是,尚且難說。犬子也說過,北疆的羅剎人,非是羅剎京營,戰力不強。」
李淦點點頭,認可必須真的懂了才能說正途邪途的說法。
「齊國公奏書,說是羅剎國使團意圖演練西洋陣法、炮術。朕覺得,此意在於示威演武。不過亦可一看。前朝澳門的葡萄牙人曾來京城演炮,結果炸膛了,那是為了賣炮。羅剎人此番自然不是為了賣槍賣炮,而是為了彰顯武力。朕準備擬定一些人去觀其演練。卿以為如何?」
劉盛笑道:「臣倒是想起來個笑話。一牛,拴在牡丹園、四月,正綻。三日後問之,牡丹若何?其曰:味苦且澀,弗如麥草遠甚。」
李淦也笑了,劉盛又道:「如陛下真想改革軍制,變革即可。若陛下希望群臣支持,不過一次演練,又能看出多少妙處?況且,朝中知兵者幾人?戲林有雲,台上一刻,台下十年。縱然觀摩了羅剎軍陣炮術,若不知其如何訓練,也是無用。」
「古人云,舉賢不避親。若陛下有變革軍陣之心,不妨以犬子一試。至於讓羅剎示威演武,大可不必。至於我朝大閱以威懾,亦可不必。京營雖可戰,但犬子說,京營戰法若是大閱,反倒讓羅剎輕視。」
他雖平日裡不問政事,但真正關係到自己家人和對外交涉的時候,還是要說一句的。
李淦失笑道:「在他看來,國朝軍陣已經落後許多。說起這個,朕心甚慰,前些日子他一直往羅剎俘虜那走動,多詢問一些軍陣細節。羅剎俘虜在那數月,除他之外,竟再無別人去。至於法蘭西國、英圭黎國,涉及太多,諸如海關、關稅、貿易等等事。若想學一學西洋戰法,似也只能從羅剎那裡入手了。」
「他既為勛衛,本該入殿前輪值。朕放他回去,不過是讓他準備武德宮的夏考。但朕見他整日胡鬧,看來是志在必得了,這免值之事也可免了。」
「正好,羅剎使團要了,他便在朕身邊,做通譯之事。一來朝中傳教士所信天主而非東正,恐有私心;二來朕也正要知道更多的羅剎國事,也好做談判之用,用以震懾。」
「自明日起,他就不要在家裡無事生非胡鬧了,就去殿前執勤吧。」
劉盛心頭大喜,能夠在皇帝身邊做近身勛衛,那正是將來重用的一個表現。和襲爵的勛衛一樣,做勛衛,那是做皇帝的身邊人,讓皇帝對你有所了解,日後才敢用。畢竟親近。
這樣一個機會,當真求之不得。這頓飯雖然吃起來沒什麼滋味,可卻大值。
飯畢臨行,李淦又笑道:「他帶頭胡鬧,朕罰了一起胡鬧的人銀錢。這錢,總不好叫別人出吧?人家幫著你兒子去鬧事,你可別連這千百兩銀子都捨不得,日後面上也不好看。還有,那陳震的事,就到此為止吧。熱血少年胡鬧而已,並無深意。」
「是。臣記下了。」
劉盛當然不信沒有人背後指使挑唆,但皇帝都這樣說了,就算有也是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