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趙括VS趙括(2/2)
望遠鏡里看不到人的全身,只能看到在深邃的壕溝里,不斷有人向前涌,就像是草原上的土撥鼠在地道里前進。
有人扛著木料,扔到了「炮位」內,可以看到裡面有人正在往地上鋪木料。
漢尼拔皺著眉,數了數炮位的數量,大約是三十個。
也就是說,攻擊方至少有三十門重炮。
之所以斷定是重炮,也是軍校的課程:
攻城重炮,需要在炮位下鋪墊木料、木板或者原木,以防止重炮陷入到泥土中,導致炮口仰角不能掌握。像是地板一樣鋪開的木料,可以減輕重炮對泥土的壓強,壓力除以面積才是壓強。壓在輪子和泥土上、與輪子壓在拼接地板上,當然不同。
這還是很正確。
雖然現在還看不到重炮的影子,漢尼拔以多年的軍校經驗,還是憑藉那些炮位推斷出攻城方的重炮很快就會抵達。
除了那些挖掘重炮炮位的人,剩餘的人則開始經典的Z字壕延伸。
法國軍校要塞工程學第三課:攻城方靠近棱堡的最佳選擇,是從第一道壕溝開始,挖掘Z字形的壕溝,曲折接近。
直接挖一條垂直線,守城的火炮可以直瞄射擊。一枚炮彈落入壕溝的話,就會穿糖葫蘆。那還不如毫無掩護,在地面上直接衝擊。
Z字壕轉折角度,要考慮棱堡的形狀、星角的分布,計算出最佳的角度,在一個可調範圍內,選擇最省力的角度。
挖掘Z字壕的人,和之前挖第一道壕溝的人差不多。
也是四人一組,第一個在前面挖本人深就向前挪動,後面的人跟進,將壕溝擴大。
不過幾天的時間,棱堡外圍就像是一道蜘蛛網。
無數的壕溝從第一道壕溝處向內延伸,蜿蜒曲折。守城方看不到任何一個暴露在外的人,只能看到不斷飛出的泥土。
戰場上恐怖的靜謐,更讓城中的守軍壓力倍增。有人忍不住朝著壕溝開槍,可並沒有任何作用。
炮兵大尉也放棄了試探炮擊的想法,炮擊,對Z字壕毫無作用,除非有人發明出可以爆炸的炮彈,用曲線極大的臼炮發射。
圍城的第八天,Z字壕已經延伸到了棱堡前不到二百米的地方。
和漢尼拔預料的一樣,Z字壕挖掘到距離棱堡二百米、距離防護坡110米左右的時候,不再繼續向前挖掘。
而是轉為橫向,開始挖掘第二道平行於棱堡的壕溝。
漢尼拔知道,這道壕溝會挖的比第一道要寬、要深。這裡將作為最終攻擊的集結點。
法蘭西軍事技術學院要塞工程學又一課:在攻擊方挖掘第二道壕溝的時候,是出城反擊的最佳時間。
如有可能,要塞指揮官應派遣精銳的擲彈兵。在傍晚挖掘懈怠的時候,朝第二道壕溝發起衝擊,填平壕溝。
否則,一旦第二道壕溝挖掘完成,攻擊方有了集結地和前出陣地,防守方反擊將會遭到攻擊方的火槍殺傷。
這還是很正確。
但漢尼拔沒法用。
那些該死的哥薩克,之前已經全部葬送在了城外。
他的手裡沒有多餘的兵力,單純的防守已經捉襟見肘,更不可能出城反擊。
透過望遠鏡,漢尼拔髮現遠處的第一道壕溝外,許多人正在樹林裡砍伐樹枝。
這些樹枝不斷通過壕溝向前運送,很顯然,這是攻城方在為填平護城壕做準備。
一旦開始進攻,敢死隊就會把這些樹枝木料扔到護城壕里,填平壕溝,瓦解棱堡的最後一道外層防線。
第二道壕溝處,那些土撥鼠還在繼續構建新的炮位。
一旦進攻開始,遠程重炮會壓制守城方的炮兵——如果守方炮兵反擊,則相機反制摧毀;如不反擊,則讓輕便炮和臼炮會趁機進入到第二道壕溝處的炮位中。
近距離轟擊防護斜坡,形成無規律跳彈,殺傷躲藏在壕溝後的防守士兵。
一旦完成部署,就是總攻的時間。
這也是軍校課程的內容。
本來,按照軍校課程,到這時候,要塞指揮官已經在棱堡里挖掘向外延伸的地道。
在地道上面掛上鈴鐺,以鈴鐺的響動方向,判斷進攻方可能挖掘地道埋藏炸藥的位置。要塞指揮官應該派遣精銳步兵,挖斷地道,投擲手雷反擊。
但這一次,漢尼拔第一次沒有按照軍校的課程去做。
因為外面那密密麻麻的正在構建的炮位,讓他很清醒,攻城方不需要挖地道,只要用重炮轟擊就足夠了。
漢尼拔憂心忡忡地注視著遠處,第一道壕溝外,一些人正在維護一條道路,通向遠處的森林。
很顯然,這條路是為攻擊方的重炮準備的。
距離冬天還遠,攻擊方有的是時間。看得出,他們並不著急,而是在等待重炮抵達。
前線依舊是令人絕望的安靜,只有鏟子飛舞、泥土紛飛的場景。
沒有人、沒有槍、沒有炮,但這些飛舞的泥土,比槍炮更加可怕。
換了別人,或許哂而一笑,不以為然;可漢尼拔作為一個要塞工程師,這些場景就像是末日審判前降臨的天啟騎士。
圍城的第十五天,第二道壕溝也已經基本成型。新修建的炮位還是空的,但是預留的射擊孔指向非常明確,就是漢尼拔所在的第一座堡。
那是整個防禦體系的支撐點,顯然對面有詳盡的要塞部署圖,可以輕易判斷出這座低劣棱堡的要害。
漢尼拔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現在的局勢已經很清楚了,順俄開戰了,並不是自己想像的那樣簡單。部落不會有重炮,更不會懂這種行之有效的攻城術。
更可怕的,是之前的情報出了很大的問題。
至少在要塞攻防上,南面的契丹人並非是三十年戰爭的水平。
幾天前,他還以為自己要複製葡萄牙人在科欽的神話。
可現在看來,這可能將是自己作為一個要塞工程師的第一場、也可能是最後一場實戰。
漢尼拔已經準備做最後的禱告,他明白棱堡陷落只是時間問題了。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裡僅存的火炮,在防護斜坡處對攻擊方放血。用最慘烈的防護坡胸牆護城壕爭奪戰,至少拖延二十天。
等到上游的援軍抵達,可以支撐更久,但應該不會晚於第一場雪下落之前,要塞就會被攻破。
正當他陷入無盡絕望的時候,城中有士兵興奮地指著黑龍江的下游江面吶喊,就像是故事裡絕望的以色列人,看到摩西分開了紅海。
「聖安德烈十字旗!」
「聖安德烈十字旗!」
「聖安德烈十字旗!」
「慈悲的聖母啊!」
「海軍!海軍!是我們的海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