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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決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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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總要死人。

可關鍵是死什麼樣的人?

一座木里吉堡,八十多名有勛位的老兵軍官戰死,四名散騎舍人非命。

後者還好,臣子還能再生。可前者……基本相當於報銷了兩三千人建制的基層軍官。

這兩三千人在補充進來勛位老兵和軍官之前,已經無力再進行一場殘酷血戰了。

皇帝明白,這是被自己十五日破城的軍令逼死的。圍城不攻,根本死不了這麼多人。

可還有幾座羅剎城堡是必須攻下的,想著日後要是都這麼打,這怎麼能行?

天朝雖大、士卒雖多,可也沒有那麼多有勛位的老兵軍官,西北前線之前被準噶爾擊敗死了一兩千人,裡面不過五十多名有勛位的,已經讓前線將軍痛哭流涕,如今一下子死了八十多個……

看著這兩份對比強烈的捷報,李淦終於下了決心。

…………

忽里平寨,精奇里江匯合黑龍江之處。

寨子裡空無一人。

跟著劉鈺一起來的士兵看著一片焦土,大聲辱罵。

這些羅剎人跑路了。

毛也沒給他們留下。

沒錢,沒皮子,更沒有人可以換錢攢軍功的人頭。

房子燒了,皮子帶走了,人也都跟著跑到了上游。

驕勞步圖在那衝著瘸腿的杜遷大發牢騷。

「老杜不是我說你,叫你帶船截人帶船截人嘛,你還是放跑了。這回來一報信兒,還有個不跑?這回可好,到手的百十個軍功,沒了吧?」

杜遷也是一臉委屈,驕勞步圖的老爹在翰朵里衛當過折衝都尉,兩人也是熟人,只能尷尬喃喃道:「那些哥薩克到了林子裡,跑的比兔子還快。這事要說還是你們露出了破綻,劉大人說好了嘛,叫你們在城外做戲做戲,騙羅剎人『內外夾攻』。你管不住人,幾個人跑去河裡摸大蚌找珍珠,羅剎人又不傻,有那麼攻城不克的嗎?見勢不對,預留了後手。」

兩個人拌了幾句嘴,劉鈺心想知足吧,要不是他們跑了,這城還未必攻的下呢。

這座城的城防雖然不比下游的那座,但位置非常好。

建在黑龍江的北岸,精奇里江與黑龍江為壑,若無足夠的水師,還是很難攻下的。

不過一旦水師足夠,這座城也是送的。之前被他誆騙了三百多人下去支援送了人頭,城裡剩的人本就不多。

劉鈺早就知道靠自己這些人攻不下來,但又不好提早說,免得把一群琢磨著破城分錢的人興致磨滅。《弗雷德里希皇頌》里唱的清楚:你要是讓我們搶劫,我們就跟你干翻世界。戰利品是軍心安定、提振士氣的良好手段,要說只能得到一片焦土,不少人肯定是不情願跟著他走這麼遠的。

慢悠悠武裝遊行走到這裡,城裡的人早就跑了。但是又奪下一城的功勞卻跑不了,只是沒了大頭兵們的軍功。

這破地方現在卵用沒有,但是日後精奇里江平原卻是可以種好地的。現在種地就難的多,除了種一點俄國的黑麥,別的東西應該是種不到秋收的。

俄國人跑之前,田地里的黑麥也燒了,這裡距離翰朵里衛已經太遠,後勤著實跟不上了。

驕勞步圖見劉鈺又不知道在那琢磨什麼,小心問道:「劉大人,要不咱們回去?」

「往哪回?仗都打到這個份上了,回去?萬一羅剎人的援兵來了,又把這地方奪回去了,你來頂這個罪?」

驕勞步圖心想,您個兒高,當然是你頂啊。我倒是想頂,也輪不到我啊。

「可是大人,這人吃馬嚼的……咱們的糧食也就再吃半個月。後面運糧也不容易。」

「這個不用擔心。這幾年松花江上造了那麼多船,總不能就是造著玩的吧?我已經奏明陛下,想來用不了多久,松花江的水師就會來的。要是松花江水師不來,估計陛下也不在意黑龍江上游,我們當然也就沒必要守在這兒了。」

判斷了一下時間,劉鈺覺得無非兩種可能。

一種是皇帝派水師來支援,水陸並進威脅黑龍江上游;另一種可能就是朝廷認為這裡是不毛之地沒有要的價值,派人告訴他們回下游守著。

不管哪一種,十天之內總會來消息的。但只要皇帝派水師支援,糧食就不成問題,水師的後勤補給還是跟得上的。

瞅著奔騰的精奇里江,劉鈺下達了命令。

所有人就在羅剎人留下的廢墟上駐守,砍樹建屋、挖掘壕坡,準備防備雅庫茨克來的羅剎援軍。

他手底下的部隊就兩部分。

一部分跟著他從京城走到永寧寺又走回來的,他已經建立的絕對的權威;另一部分是翰朵里折衝府的流氓匪徒一般的府兵,自己賣個個大人情叫杜鋒去報捷,杜遷也是欠了他好大的情面,也是唯他馬首是瞻。

一聲令下,砍樹的砍樹、挖坑的挖坑,士兵們也沒什麼怨言,只是恨晚來了一陣,讓那百十個人頭跑了。他們跟著劉鈺打了幾仗,都覺得打仗原來這麼簡單,一個個絲毫沒有攻城要死很多人的自覺。

不久後,杜鋒從那邊回來,帶回來皇帝的旨意。

讓劉鈺安排這裡的防守、搭建房屋,房屋務必結實,不要糊弄,要做長久駐紮之準備。水師不日會從下游而上。

安排完這裡的事,叫劉鈺帶人前往木里吉衛。同時讓劉鈺把那些俘虜、跟著劉鈺從永寧寺走到這裡來朝貢的,一併安排走水路去木里吉衛城。

旨意一下,營地頓時炸鍋了。

不少府兵軍官一聽「長久駐紮之準備」這幾個字,臉色當時就綠了……這他娘的打完仗,是準備讓翰朵里衛的人北遷啊?咋就不學學明宣時候衛所內遷呢?

唯獨杜遷看著兒子意氣風發、騎馬都像是屁股上長了火癤子般的嘚瑟模樣,心想老子日後要跟著兒子沾光,入關去南方嘍,你們繼續在這苦熬吧。老子一家在邊疆熬了八十年,終於熬出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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