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認可(2/2)
「既有先前奪炮之功,賞。戎服一件、武弁一頂、赤幘一條。」
「謝陛下!」杜鋒咚咚地在地上猛磕了幾個頭,心中歡喜無限。
他本就是個官迷,就盼著將來出人頭地離開這戍邊苦地,如今竟得了皇帝陛下的御賜,已然是高興地不知東南西北,差點暈厥過去。
心中默念這皇帝的話,心想力行、力行,自是要力行的。
只不過……只不過劉大人叫我跟著那個西洋人學航海測繪之學,另闢蹊徑,到底是學還是不學?如今陛下已知俺名字,又賞了衣服,還需另闢蹊徑嗎?
一邊磕著頭一邊想著這些事,直到禮官示意他不必磕的時候,這才暈乎乎的跟著太監去領賞賜。
行營大帳內,李淦看過了劉鈺寫的報捷書和戰鬥過程,叫太監傳遞給營中諸將。
上面圖文並茂,一看便懂。
「卿等以為如何?」
淄川侯謝無忌頷首稱讚道:「利而誘之、亂而取之。能示之以不能、不能示之以能,連環之策,虛實之巧。這劉鈺小小年紀,已得兵法三味,著實可喜。他這仗,打的倒是巧。」
「之前臣擔心這劉守常未經戰陣,只怕劉守常變成馬幼常,如今看來,陛下慧眼識珠。」
李淦也是點頭同意,目視其餘人,鄂國公李九思出言道:「臣以為,淄川侯所言雖是,卻也不全。」
「哦?說說看。」
鄂國公思慮片刻,說道:「看似這劉鈺打的都是巧仗,似乎只是用計取勝,實則不然。」
「《孟德新書》言:己二而敵一,則一術為正,一術為奇。此不過大略爾。」
「孫武子曰:戰勢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窮;奇正相生,如循環之無端,孰能窮之。是故《唐李問對》言:吾之正,使敵視以為奇,吾之奇,使敵視以為正,斯所謂形人者歟!以奇為正,以正為奇,變化莫測,斯所謂無形者歟。」
「古來制勝,無非正奇之變。」
「劉鈺掘坑道、挖護壕、虛設炮位。此虛奇也。」
「然而在那羅剎王義子看來,此正兵也。」
「劉鈺自號要『會通中西、以求超勝』,自傲以為其西學之強朝中無人能比,此言雖是少年狂語,卻也非全是虛言。」
「若是他掘坑道、挖護壕不能讓羅剎王義子害怕,那羅剎王義子也是經過戰陣的人,如何肯興棄城逃走之念?」
「正不能勝、則奇不可用。如果敵人眼中的『正兵』沒有威脅,那麼自己的『奇兵』又怎麼會有用呢?」
「略知兵法者,多崇以奇為正,以正為奇,變化莫測,斯所謂無形者歟。是故少年、文士用兵,多喜奇計。實則這是落了下乘,不求甚解、更不解其深意。」
「正不能攻守,如何用奇?就以最簡單的中軍守、兩翼攻為例,中軍為正、兩翼為奇,若是中軍不能堅守,只用兩翼奇兵,不但不勝反而大敗。」
「再如明之薩爾滸,雖然多頭並進,可若是劉挺能堅守三天而不潰,那老奴的各個擊破,就成了楊鎬的中心開花,圍而聚殲。」
「說到底,正兵能用,方可用奇。叫明末的衛所軍去打李唐玄甲兵、安西軍,縱然奇計百出,淮陰復生,又豈能勝?」
「劉鈺這一戰也是如此。如果他沒有攻城的辦法,那羅剎王義子怎麼會棄城逃走?又怎麼會被他在江面上俘獲?他的攻城手段雖然沒有用得上,但可見是有效的,因此才能佯作正而實為奇。」
「之前見劉鈺繪攻棱堡圖、之字壕,以為趙括之言。但戰陣之事,是否有效,要問敵人。羅剎王義子棄城逃走,就是對劉鈺攻城之法的最大肯定。」
「淄川侯只見其巧,卻不見其攻城手段之妙。此非巧仗,實乃堂正之陣。」
這話正說到了李淦的心坎里。
看起來劉鈺是打的巧仗,不免叫人覺得我上我也行、不過智計之勝。
可實際上,完成這一戰的關鍵,就是在城外挖的那些壕溝。
正是因為這些壕溝,才讓守城一方心態徹底崩潰,看到己方的戰船之後立刻生出了逃走的想法。
之前李淦也不是全然不信劉鈺的辦法,只是戰略上沒辦法用,以為所耗時間必多。可現在,木里吉衛攻城不順,劉鈺那邊挖坑的速度也不是很慢,實戰起來也確實把羅剎王的義子嚇跑了,足見有效。
他有沒有本事,在喀爾喀蒙古諸部首領的注視下,打一場酣暢淋漓、震懾蒙古的攻城戰呢?
「鄂國公之言,甚合朕心。朝中策略,本是西攻東守,沒想到劉家小子在東線竟是勇猛精進。朕欲調派松花江水師入黑龍江,東西並進破忽里平寨,防雅庫茨克援軍;再調劉鈺來西線,為攻城先鋒,諸卿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