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入吾彀中(2/2)
說罷這沉重的話題,李淦開了個玩笑。
「昔年王翦滅楚,購田產而自污。朕讓你省了自污的麻煩,豈不美哉?」
這話看似玩笑,實則真話。
這是在逼劉鈺當孤臣,江南重地,將來真要讓劉鈺去折騰,擔憂的應該是劉鈺的本事——能打仗、會打仗,懂西學,又能結交外國,如果再和江南士大夫們走的太近,那反而到時候讓皇帝不好做。
不如現在就先給劉鈺安個大污點,讓他和江南士大夫走不到一起去,甚至以結交劉鈺為恥,也隨時盯著劉鈺隨時去監督舉報。
這樣皇帝放心,反倒更容易支持他走的更遠。
劉鈺倒是沒想到這一層,也沒想那麼遠,就覺得皇帝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
按現在大順的歷史包袱和歷史慣性,加上馬上要禁教,自己這條路肯定是一條孤獨的路。
反正都孤獨了,不差這口鍋了,背著去吧。
想想皇帝說的,確實之前沒人走過這條路,沒有經驗可學。能不能走通,劉鈺有前世的經驗,知道不走就要完,現在已經快落後追不上了。
可皇帝不知道啊,憑什麼冒那麼大的風險賭上全部?聽劉鈺之言、觀劉鈺之行,能做到這份上,似乎也算是極大的信任了。
無可奈何,無可奈何,當初在饅頭面前立的那個「無奈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的flag,算是變現了。
「臣願意為這天下,蹚出一條道。」
「哈哈哈哈哈……」
李淦放聲大笑,心道你果然是個從道不從周的犟種,要不是我猜到了一些你的心事,只怕難說你日後能幹出什麼。
如今入吾彀中,倒還了了我一樁心事,不然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
「好了,此事就不要再提了。朕今天只是想跟你算一筆帳,朕問你,如今收復奴兒干都司轄地,如何控制?」
「自是移民、實邊。」
「是了。移民,實邊,誰都知道這個辦法。那朕就跟你算算這個帳目。」
「假使河南、山東有災,朕收納災民,另其遷奴兒干地。以萬人算,從山東走到奴兒干,少說要死兩成,這沒錯吧?」
劉鈺點頭,兩成算少的。
「第一次來這樣的苦寒之地,兩個冬天,又要死三成。這樣一來,欲移民一萬,就要準備招納兩萬,對吧?」
「對。」
「兩萬人,從山東走到奴兒干,第一個冬天沒有收穫,第二年還要開墾,至少第三年才能保證自己夠吃。一人一年算五百斤糧,三年就是一千五百斤,就按平價來買,每人活到地里的糧食夠吃,就需要十五兩銀子。兩萬人是多少?」
「三十萬兩。」
「五人一頭耕牛,一頭耕牛壯年要十五兩,按半數死,這又是多少?」
「十五萬兩。」
「過冬的衣服、棉花,按照每人二兩算,這是多少?」
「四萬兩。」
「隨行的醫生、老兵、官員,鐵器、工具。漂沒、貪污、挪用……朕就算便宜點,攏共二十五萬兩吧……也未必有這麼清廉。朕問問你,每年往奴兒干地移民一萬,需要多少錢?」
「約莫一百萬兩。」
「一萬人夠嗎?多少人才能控制局面?」
「至少二十萬。」
「嗯,就算分二十年移民,你知道河南一地去歲的稅銀一共多少嗎?」
「臣不知。」
「呵……」
李淦也沒說這個數目,只是呵呵笑了兩聲。
「你想編新軍、改軍制、興西學。這些想法都是好的,但朕也告訴你一句話。朕沒錢。所以,你想乾的那些事,第一步得給朕搞到錢。羅剎國這裡,能搞到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