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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報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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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爾喀蒙古,所憂者,準噶爾。臣於天朝、羅剎,依舊可為一方之主。可若被準噶爾擊破,則必被收其眾、奪草場。」

「以辯證之言,若羅剎聯絡準噶爾,則喀爾喀部非忠天朝不可,亦非全是壞事。」

「劉守常言:羅剎苦寒,又多征蒙古諸部從軍,且信東正而非紅黃教。喀爾喀部若非不得已,當不會投羅剎。」

「他雖年幼,依臣之間,守常非幼常,非誇誇其談之輩,大有道理。」

這是老成之言,李淦心裡也明白,可還是嘆息道:「唐時,太宗時候,諸夷臣服,未有敢叛者;及至安史後,夷狄反叛、此起彼伏。前後迥異,何也?天朝甲兵自強,則夷狄服;甲兵孱弱,則夷狄叛。」

「如今朕欲定北疆之患,豈能全部指望羅剎與準噶爾給喀爾喀部的威脅?」

「此番必要展我天朝軍威,威懾其眾。《通鑑》言:畏威而不懷德,此言誠不我欺。」

「此番北上,一則定羅剎邊疆;二則示威於喀爾喀部,若只成其一,未竟全功,日後北疆何寧?」

「就算喀爾喀部因為準噶爾的威脅歸順,西京乃我朝龍興之地,豈容他人酣睡?準噶爾部必要除掉,除掉之後,喀爾喀部沒了準噶爾部的威脅,難道就不會再轉而投羅剎?」

「是故此戰,一定要打的叫喀爾喀人震撼心服,數十年內不敢有異心。他們打不過準噶爾,準噶爾打不過羅剎,我軍若是能大敗羅剎,喀爾喀人自然清楚,該忠順於誰,也才能延續當年太宗遺訓,分封建制,眾分其力,一如漠南模樣,絕我天朝千五百年之北患!」

「現如今,木里吉衛城之戰,精銳雲集,重炮齊備,結果打成這個樣子!喀爾喀部若來,會怎麼想?羅剎人不過數百,甚至都非是羅剎精銳京營……」

眼看李淦越發急躁,袁嵐起身道:「陛下,劉守常不是說了嗎?如今西洋人攻棱堡,也是如此。十倍圍之,重炮雲集,也經常數月才下。他既知西學,所言必不虛。天下諸國圍攻棱堡,都是這個樣子,陛下又急於強攻,怎麼會沒有損失?」

李淦撫掌嘆道:「問題就在這!你我聽劉守常說過,知道西洋人攻棱堡也是這般模樣。可那喀爾喀人知道嗎?他們能知道西洋人攻棱堡也是這樣難嗎?他們看到的,只是我們大軍雲集,在數百羅剎府兵邊軍駐守的棱堡前拋屍千餘。」

「你我知道底細,所看到的自然不同;可喀爾喀人不知底細,這就大不一樣。如當年鄭氏攻台灣,我軍以為不過如此,萬餘人攻數百人且只能圍困,以為鄭氏孱弱不堪。如今真正經歷過棱堡攻防,方知當年渡海攻堡之難。」

「故而道德言: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喀爾喀部,不過下士見識,只會大笑之,心生不屑,日後必埋反叛禍根。我等昔年尚且以為鄭氏攻堡足見孱弱,又怎麼能指望喀爾喀人明白這堡到底有多難攻?」

說到底,這一戰終究是一場兩個北亞列強在小勢力面前打的一場表演戰。既然是表演戰,就要儘可能打的漂亮、打的好看。

這不是個「你行你上」的問題,喀爾喀人很清楚自己不行,但他需要知道大順和俄國到底誰才真的行。

攻城略地,不是目的,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表演軍威給喀爾喀蒙古看。這和以往的戰爭目的截然不同。

朝中早就定下了北疆解決的大略。

必須要讓喀爾喀蒙古徹底臣服,然後沿著漠北蒙古草原修一條驛站線,將來派精兵走這條草原北線直撲天山北麓。

南線沿著漢唐舊路,走河西走廊,形成兩麵包夾之勢,才能徹底斷絕禍患。

在北線修驛站,名義上是為了解決喀爾喀蒙古的大敵準噶爾,實際上則是為將來修好驛站、兵站控制漠北做準備。

喀爾喀人也不傻,修驛站、兵站的事,一直拖延著,因為他們很清楚,一旦驛站兵站修完,漠北諸部的命運和漠南那些人就一樣了。

反正他們明白,大順不可能允許準噶爾部把他們吞併,藉此推諉,大順一點辦法都沒有。

準噶爾一出兵,大順就會幫忙。喀爾喀部暫時沒有被徹底吞併的危機,也就根本不同意修驛站兵站的事,也不出力,更是陽奉陰違。

大順又不可能真就「武德充沛」,撕破臉一點策略不講,和準噶爾、羅剎、喀爾喀部同時開戰,只能被這麼噁心著。

除非這一場表演戰徹底把喀爾喀部嚇住了,讓喀爾喀部明白誰才是漠北蒙古真正可以依靠的宗主。用一場對羅剎的表演戰讓喀爾喀明白自己幾斤幾兩,才會心悅誠服忠心耿耿、出人出力去修驛站、兵站,徹底放棄搖擺獨立的幻想。

只是現在看來,這場表演戰並沒有李淦想像的那麼順利。

帳內的氣氛逐漸焦躁的時候,外面終於傳來了李淦一直盼望的喊叫聲。

「捷報!捷報!」

已經無法鎮定的李淦等不及太監去拉開大帳,自己伸手拉開了大帳,遠遠看到一名騎手舉著一面象徵著勝利的藍旗,不等馬停下就從馬背上跳下,高聲呼喊。

「翼國公三子、殿前勛衛劉鈺,破羅剎城堡,伏羅剎援兵,計斬首四百、俘三百餘,復木魯罕山衛城。羅剎王之螟蛉子被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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