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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笑與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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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想,這話兒就不對,朝鮮是親王,不比伯爵大多了?冊封的時候,也就是弄個禮部侍郎過去走個過場。

要不是準備承認對方的帝號、承認是平等大國不搞朝貢體系,別說派世襲國公了,估計派個侍郎就算是天大面子了。

很多事,從一些細節上能猜測出朝廷的態度的。

劉鈺猜到了一些,也知道了一些,但不能明說,只能從側面點一下眾人。

眾人長鬆一口氣,心想孫子才怕打仗,只要不繼續往北去戍邊,老子巴不得打大仗,也好多混一些功勞。

一個個輕鬆之餘,懸著的心徹底放下,全心全意地準備起後續的戰事。

不久之後,上游的斥候回報,上游羅剎的援兵已經到了。

眾人大喜,知道又有人頭可換錢,還能分了之前許下的三成財貨。

亂戰在即,人群中不知道誰帶頭喊了一句口號。

「跟著劉大人,天天打勝仗!」

「願大人公侯萬代、健康永遠!」

劉鈺臉上笑嘻嘻、心裡媽賣批,心說你們就特麼咒我吧。

…………

與黑龍江江畔那些打著神仙仗、沒怎麼流血的故事不同。

相隔數百里的嫩江上游,一場血戰已經進行了九天。

這裡曾是前朝奴兒干都司的木里吉衛,如今成為了一座羅剎城堡。

當年羅剎探險家的野心,其實已經實現了——三座在黑龍江的城堡、一座在嫩江的城堡,就能控制整個黑龍江流域。

這座城堡,地處要衝。

向東,不過百里就是黑龍江,有山脈阻隔,但卻有一條山谷路,出了山谷就是黑龍江的沿河平原。

向西,是大興安嶺斷嶺,沿支流而上,支流盡頭只需要再走一段幾十里的山路,就能抵達海拉爾河。順著海拉爾河而下,就是當年藍玉遠征的終點:貝爾湖,捕魚兒海,後世的呼倫貝爾,以及更廣闊的的斡難河草原。

向南,可以直入松花江,溯流而上,攻下吉林造船廠,就可以用松遼分水嶺為切割,將整個東北一分為二。

朝廷談判的底線既然是要控制黑龍江流域,向西拓展到斡難河,這一座地處要衝、貫通東西的城堡,就是首先要攻下的。

三十門重炮、一千五百名老五營世兵精銳、三百福建水師精銳劍盾、六百松花江府兵輕騎、四百名西北河套邊軍重斑鳩銃手,合計四千餘精銳戰兵,已經攻打了整整九天。

四千戰兵加三十門重炮,在這個距離京城,比從京城到台灣還遠的地方,已經是朝廷兵鋒的極限了。

棱堡前的防護坡上,堆積著厚厚的屍體,有些地方的屍體已經填平了第一道護城壕。

壕溝里的水都是暗紅色的,成堆的蒼蠅絲毫不怕槍炮的聲響,盤旋在屍體的上面,嗡嗡的響聲甚至能夠掩蓋槍聲。

不斷有屍體腫脹爆裂的聲音,就像是放了一聲炮,炸出無數的蛆蟲和蒼蠅。

皇帝有令,軍令如山。

圍城不可,必要十五日內破城……因為二十天後,喀爾喀蒙古諸部的首領就要來這裡。

而這裡將是皇帝接受他們朝覲的地方,也是向喀爾喀蒙古宣示武力和宗主權的地方,更是在秋天奪取黑龍江上游城堡和石勒喀河城堡區的兵力集結點。

戰術上,應該圍城。

可戰略上,必須猛攻。

城外的圍城營帳內,一群勛位老兵和軍官,在飲他們最後的一碗酒。

武騎尉、雲騎尉、飛騎尉、驍騎尉、騎都尉……沒有一個白身的兵,最大的已經靠著砍人砍到了視同四品的上輕車都尉。

所有人都卸了甲,穿上了輕便的戎服。

「太宗皇帝曾言,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

「今日苦戰,正是我等死國之際。」

上輕車都尉說罷,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猛地將碗摔在了地上。摘下自己的頭盔,默默拾起桌上的武士赤幘紅巾,綁在了額頭上。

其餘人也明白,今日是到了拼命的時候了,斜坡的最後一段,得靠他們這些有勛位的老兵和軍官沖開了。

這是最後一搏了。誰都清楚,再無法突破,軍心就崩了。

「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

幾十人齊聲呼喝,喝完碗中的酒,一起摔了斷頭的酒碗,扔了頭盔、卸了擋不住鉛彈的甲,只在額頭上綁上了武士赤幘。

聲聲碎,出了帳篷,有人把身上所有的銀子都摸了出來,朝著那些默默站立送他們最後一程的士兵扔去。

銀錢如雨,紛紛落下,卻無人去拾。

「弟兄們,打完仗買碗酒喝,當我請的!」

「老子用不到這東西了!」

說罷,這幾十名最精銳的老兵、軍官,走向了戰場,去突破那一段已經讓躺下了六百餘具屍體的斜坡。

再無法突破,軍心真的就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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