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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九三年(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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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混亂,是否算是這個人所造成的呢?

這是宏觀上的。

而更為直接的視角下,更是產生了一種讓歐洲人恐懼的狀況。

比如此時拿破崙所處的這個名為明尼穆蘭的法國城市。

河,就是邊界。

河的對岸,就是大順的邊境城市。

然而五十年前,這裡並沒有城市。

現在,這裡卻出現了上萬人口的城市,利用著這裡的瀑布水力,磨坊、鋸木廠、造船、小麥加工、麵粉、釀酒等等行業,瘋狂地發展起來。

五十年前,大順只有少量的人在北美的西海岸,甚至更多的還只是搞毛皮貿易的船隊。

但現在,伴隨著金銀礦的開採、伴隨著棉花釀酒業的發展、以及更多的人口遷徙。

已然出現了兩個超過二十萬人口的大型城市。

一個楓林灣,一個金山。

而二十萬人口,在不及之前的歐洲,還意味著這得是阿姆斯特丹、倫敦、巴黎這樣的城市。

好望角,五十年前,只有少量的中國移民,在那裡種檸檬,為後來大順參與一戰做準備。

而現在,那裡卻已經擁有了將近三十萬人口。

似乎,中國的人口是無限的。他們正在尋找每一處可以耕種的土地,並在這裡紮根生存。

法國人和大順這邊,爭了那麼久,最終修鐵路的時候,選擇了攻擊大順在自己反對自己參與制定的公制單位,因此法國要修鐵路必須要修公制單位的一公尺軌道……

所謂公制單位,還是反對大順用復古六尺,都是表象。真正的原因,很多人都清楚,為了防止鐵路連通下的大順日後的進攻。

如今,已經有法國人開始反問:當年的一戰,我們真的打贏了嗎?一戰真正的勝利者,到底是誰?

的確,法國人保住了北美。

因為法國保住了北美,於是十三州的反抗意願迅速降低,面對著大順和法國的威脅,英國得以完成了對十三州的改革和控制。

於是,法國就需要更加的和大順綁定,因為十三州的人口數百萬,而法國在這裡的人口太少了,這需要大順的幫助。

毛皮商人、人參商人,也樂於這種綁定。

然而綁定的越深,法國人終於發現:清教徒固然是個威脅,因為他們人口數百萬;可大順這個新來的,在短短三五十年內,也在北美擁有了數百萬的人口。

的確,大順敲碎了英國的《航海條例》和《商品列舉法》。

自由貿易的號角,在大西洋上飄蕩。

然而,法國人欣喜之後,卻發現,法國幾乎什麼都沒有得到。

荷蘭的資本,湧向了大順而不是法國。

北美的市場,充斥著大順的棉布和茶葉。

法國廉價蜜糖釀造的新英格蘭葡萄酒、愛爾蘭移民釀造的威士忌,頂的法國的葡萄酒根本無法在北美獲得市場。

大順的工藝品、漆器、木器、扇子等輕工產品,在來茵河河道的幫助下,將法國的彷製品壓的根本沒有生存空間。

三角貿易,大順成為了三角貿易的工業品提供者。

的確,大順不參與奴隸貿易,也擠不進去,但是,奴隸販子們卻會優先選擇大順的工業品,因為更便宜、利潤更高。

最直觀的表現,就是法國人這些年,一直熱衷於投機,金融,因為法國人發現,根本沒有什麼太好的投資方向。

被科爾貝爾主義影響深遠的法國尚且如此,其餘國家又將如何?

在這種情況下,很多歐洲的「所謂新啟蒙」派,滴滴咕咕地開始念叨蒙古西征的故事。仿佛那些呼麥的聲響,附著在了棉布、瓷器、茶葉的上面。

要使口號發揮作用,語言要精闢有力,明確易懂,要標籤化,更要歷史影射。

人們很難想像自己不曾經歷過的事。

人們的大腦,總會把見到的新事物,在頭腦中尋找一個舊事物套上,以便於理解。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這些東西,在法國,傳播最廣的地方,不只是巴黎,還有里昂,法國的絲綢業中心。

這是法國被大順衝擊最嚴重的地方。

被衝擊的手工業者,焚燒棉布、焚燒茶葉、阻礙鐵路的修建、反對公制單位。

而更多的,則看到了機會,對此推波助瀾。將更容易懂得、更精闢有力、更標籤化的口號和宣傳,在這些手工業者中大肆傳播。

畫著密密麻麻的中國人從東方,四處遷徙、占滿地球每一寸土地的漫畫,在歐洲到處傳播。

天主教,則因為大順的禁教,更是發揮了他們在民間的巨大影響力,號召基督世界團結,發動對無神論者的聖戰——他們甚至痛斥伏爾泰等人,是魔鬼在法國的代理人,旨在摧毀法蘭西的信仰、蒙蔽天主的聖光。

耳濡目染之下,年輕的拿破崙即便因為兒時的經歷,對東方有一定的好感。但更多的,還是不安、疑惑、迷惘和恐懼。

有時候,他甚至在想:歐洲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分裂。分裂帶來了混亂,也帶來了各國的不理智的競爭。大順因為國土廣闊,所以他們可以在內部發揮相對優勢和絕對優勢的經濟。並且龐大的人口、強大的國力,使得他對分裂的歐洲占據著絕對的優勢。

或許,歐洲現在更需要的,是一位他們歷史中的始皇帝。唯有如此,才能集結歐洲的力量,在美洲、非洲、大西洋,頂住中國的侵襲。

或許,要反對舊制度的不公,也要反對中國主導的所謂的自然秩序的國家體系,還要反對他們在歐洲的代理人:那些進口商人、買辦。

這,並不是他一個人的想法。

而是,很多法國人,很多歐洲人,都已經產生了這種模模湖湖的想法。

激進的法國重農主義,已然慢慢讓位被折中的義大利重農主義:內部要自由貿易、外貿要適當管控、基調是自然秩序、國家干涉也不可或缺。

正如大順嘲笑法國重農學派的激進政策,說他們不懂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同樣的道理,大順打著自由貿易旗號的重商主義,以及對歐洲的持續性吸金和工業品傾銷,也催生出了歐洲的民族的覺醒——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作為歐洲資產階級的重要力量,城市市民、手工業者,他們已經被大順的商品,逼到了反對大順的位置上。

而帝國,卻把希望,寄托在坐在巴黎沙龍里喝咖啡的那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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