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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九三年(廿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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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波,在歷史上,對法國很重要。

因為,之前那一撥「顯學」,或者說,進步貴族、工匠、城市小資產者小生產者那一套東西繼續演化下去,並不是什麼好事。比如燒炭黨影響頗大的義大利,後續的這套思想痕跡非常的深,甚至可以說直到紅色旅或者黑手黨,都頗受這種文化和傳統的影響。

總之,時代變了。

既然經濟決定論是錯的。

那麼,一門顯學,在特定時期對本國後續精神的影響,是巨大的。

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然而,在此時的社會存在,催生出契合此時社會存在的社會意識;而這種契合的顯學,又會反過來作用於、影響於現實世界;而被作用和影響的現實世界現實存在,又會作用於之前契合的社會意識產生影響。

幸運的是,大順這邊,無論如何,下一輪「顯學」的底色,終究還是以「大工業」時代為底蘊的。

哪怕說,大順這邊,劉鈺留下的很多遺產,其實都是歪經。

但歪經歸歪經、逆練歸逆練,歪也好、逆也罷,底色在那擺著,是以工業主義為基石的,逆練無非是將那些最血腥的原始積累、最真實的資本主義生產關係下的分配製度,完整地展示出來而已。

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聖西門主義的這一套東西,去掉「空想社」的那些東西之外,真正的內核,是工業主義。

事實上,聖西門是第一個正式用「工業主義」這個詞彙的人。

準確來說,是在法國經歷了法革之後,關於將來如何走的問題上,在法國的「自由的自然秩序的工業主義」,和「有組織的、技術官僚和國家實體推動有序的工業主義」這兩者之間衝突且激烈爭論的時候,是聖西門開了有組織的工業主義的濫觴。

或者說,封建社會和工業社會的轉型期期間,是他在一眾工匠思潮的反動中,開創了一套面向未來的、以工業社會為底板的顯學。

固然說,後來孔德和他意見不和,離開了他。

但「進步與秩序」這兩個詞,聖西門是以「進步」為主;而孔德則以「秩序」為先。當然,這也是公社之後,第三共和國選擇了孔德的科學實證主義為官方意識形態的原因,亦或者說,是法蘭西的精英階層和普羅大眾經歷了法革、拿皇、復辟、反覆辟、第二帝國這大幾十年的風浪之後,選擇了秩序優先。

這門顯學,在法國的路,某種程度上是可以和大順這邊互相印證的。

畢竟,這門顯學除掉「社」的成分,更多的還是工業主義、或者說工業黨的底色,內核上是一門不怎麼考慮生產關係,而純粹生產力的,引導社會從封建時代走向工業時代的學說。

或者說,是「技術統治論」。

比如,聖西門的早期重要追隨者、或者說弟子的出身成分:

巴黎里昂地中海鐵路公司首任董事,勒佩爾·恩凡廷。

法蘭西不動產抵押銀行、法蘭西航運總公司、巴黎聖日耳曼鐵路公司等影響法蘭西第二帝國方方面面的大金融佩雷爾家族的奧琳德·羅德里格斯。

受其思潮影響而成立的里昂信貸銀行、法蘭西興業銀行。

法國森林兄弟會、燒炭黨的總負責人,巴黎綜合理工學院的學生領袖,聖阿芒·巴扎爾。

出資創建了巴黎中央理工學院的阿方斯·拉瓦列。

拿破崙三世的元老院經濟顧問,米歇爾·謝瓦利埃。

殖民阿爾及利亞政策的一眾先鋒軍,巴黎綜合理工學院的大量工程師畢業生。

英吉利海峽之父,艾梅·德·加蒙德。

總之,不難看出,這些人,與其說他們是「社」,倒不如說他們是「實業資本家」、「技術官僚」。

拿三的那個「社主義的皇帝」的稱號,你以為是誰給加上的?

聖西門一死,實質上的聖西門學派,就分裂了。

一部分,走向了社,並且繼續戰鬥、思索。

一部分,走向了宗教人文主義,反動、創教。

一部分,走向了純粹技術工業主義,和大法蘭西殖民主義。

而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聖西門主義影響最深的、幾乎撐起來法國第二帝國技術官僚和工業成就半壁江山的巴黎綜合理工學院——這個在戰火中成立、在拿皇退位前的巴黎會戰中能在學校組織數學系當炮兵在無步兵保護的情況下硬抗哥薩克騎兵衝擊、凡有運動必積極參與的學生激進學校,伴隨著工業主義和學校畢業生成為帝國技術官僚和仕途通暢,從而變成了「社會總保守主義的大本營」,並且在1871年3月18日的起義中,這所一直以來激進運動的學校,全程無參與——這不再是一個科學的實驗室、激進的學生的運動中心,而是從第二帝國聖西門主義成為顯學後,成為了「國家的、民族的『新貴族』、『天賦貴族』——亦即技術官僚——的孵化地」。

從這一點上看,大順的實學派,在李欗政變之後,實質上的站位,和巴黎綜合理工學院的那群人,差不多——純粹的技術統治工業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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