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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九三年(廿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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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其實最後也就剩下了一個選項,為全人類的解放而鬥爭。

當然,科社出現之前,會有各種亂七八糟的反動社、空想社、宗教社、小資社等等。

在加上傳統因素,不免在科學的理論出現之前,在大順也就只剩下純粹的「天下大同」這個選項了。

問題在於,天下大同,怎麼走到?

之前,儒學一脈,爭的是由內而外、還是由外而內。

然而,社會意識落後於社會存在。

這套東西再怎麼爭,它產生的社會基礎,也就是小農手工業時代。

如今,時代變了,大部分人都知道,這套東西其實走不通,尤其是伴隨著考據學的發展,很多人都認為,周禮、周官之類的書,多半是一些人為鼓吹王莽改制而寫的……呃,「」設定。

和顏元、李塨等人悶在家裡,倆人憋出來的一整套「官制」、「土地法」、「學校制度」、「稅收政策」、「軍制」等,差毬不多的玩意兒。

而現在,大順這邊唯一能撐得起來這個「對未來世界的美好設想」的,其實也就剩下劉玉的那一套東西了。

然而,問題在於,新學派當年為了防止被滅殺,只教「術」而不學「道」,大部分「道」的內容,都是潛移默化和隻言片語的。

這也是社會條件所造成的某種必然。

就好比說。

法革,那是一群思想家在上、平民在下,而許多律師等中層,作為思想家和平民之間的聯繫。

所以,聖西門會說,法革那群人的口號,和他們反對的反動派的口號一樣,空洞、辭藻。

而華革,則是本土派的哲人王,在山溝溝里,面對著一群文盲和基本沒出過山的農民。

所以,風格是通俗且易懂的,是甚至能讓半文盲聽明白的。

而劉玉當初面臨的情況,就是大順允許有聖人,但一定得是死了兩千多年的聖人。

皇權強勢。

正值王朝中期,休養生息結束。

加之以史為鑑,還有「復古半聖意見領袖」安漢公、還有「一人易天下之學」王荊公之類的事。

故而,劉玉就只能以「臣子」的身份,做事。

而「臣子」這個身份,就註定了,新學一派里,很多話不能說、很多東西只能隻言片語、最多只能自然秩序,上限就定死了。

這個定死的上限,撐得起「對未來世界的美好設想」嗎?

如果劉玉沒真的見過未來的世界,這麼這個定死的上限,撐不起對未來世界的美好幻想,最多也就是個空想——只有術而無道,也就意味著沒辦法自行的邏輯演繹出最終的結果。

問題在於,劉玉真的見過未來的世界,所以即便是定死的上限,只有術法,那麼他依舊可以描繪出一個差不多的、聽起來並不遙遠的、似乎可行的美好的未來世界。

所以,在大順這個縫合怪,此時早已註定的排異反應發生的時候,皇帝為什麼要大張旗鼓地把劉玉的屍骨運回來安葬?

後世有句話講:天王殺天父,終究一場空。收拾包裹回家去,依舊做長工。

那要是「天父」早早病死、或者自然死亡了,而「天王」依舊還能得到指引、並且有證據表明依舊是「天父」在指引呢?

如果說,大順的實學派,有一整套完整的方法論、邏輯思辨。

那麼,創立者也不好使,我愛我師,但我更愛真理,用方法論和是邏輯思辨,是可以推出後續的正確結果的。

或者說,如果大順的實學派,學的是一套科學的理論,是可以通過邏輯演繹和運用方法論得出後續的結果,那麼這一套是沒有任何用的。

但問題是……劉玉,更像一個……先知。

而不是一個大順的思想家、哲學家。

就像是,他可以漂亮地解出一道立體幾何的題,但他連幾何的許多基本定理都不教一樣。

他只是個先知。

一個「預見過未來」的、可以「用此時的詞彙形容未來」的、思想支離破碎的……先知。

而已。

因為沒有基本定理,所以大順走到這一步,有志之輩,迷迷湖湖,不知道該咋辦。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而這時候,自然會有很多人,覺得,若是我實學派「先知」在此,定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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