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一章 另一種空想(上)(2/2)
心裡卻道,干一場?當然準備干一場。要不是你們這群朝廷的鷹犬來了,我們就要幹了。
早晚是個死,不是累死,就是吃鴉片吃多了成了鬼一樣的人,不如拼了。就算死,死前也快活一場。
低頭不語的時候,劉鈺像個鬼一樣出現在他眼前,臉上還掛著笑意。
「行啊,我看出來了,你們確實是準備干點事的。但有個事你得弄清楚。鬧事的目的是什麼?要達成什麼樣的結果?」
「但凡家裡有三五畝地,估計也不可能走下南洋這條路。或者像你一樣,身上背著命案官司的。你們不太可能回老家了,對吧?那你們是準備要什麼樣的結果?干一場簡單,只要不怕死,那就干唄。但幹完之後呢?」
這番話頓時讓蔡十五大吃一驚,心道原來欽差大人是行家?
忍不住道:「欽差大臣也算是行家了。這種事,你死我活。要干,就乾死他們。」
「要不然他們就算一時答應了,日後還不找機會弄死你?礦上的事,哪條礦洞裡沒有幾條人命?礦場又不缺人,澳門那邊的賣人的,每年都來送貨,有的是人。」
「要麼不干,要麼就直接弄死。我不弄死他,他就得弄死我。」
劉鈺搖搖頭,笑道:「你還是沒說到關鍵的地方。就算你們乾死了他們,之後怎麼辦?」
「呃……之後?」
一句之後,讓蔡十五閉住了嘴,再不說話了。
劉鈺心裡咯噔一下,心想完了。
這可不是問住了、不知所措、茫然無知。
這分明是有人提出了「幹了之後怎麼樣」,所以這蔡十五才緊閉了嘴。
他這些年一直在琢磨類似的事,也算是此時造反、起義這方面的行家了,略微一琢磨邦加的情況,覺得能說服眾人的路線,可真不多。
能說服人,證明有一定的可行性。能提出可行性綱領的,最起碼得有點文化底子,礦工里能有點文化底子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澳門來的天主教徒。
禁教風波,使得澳門魚龍混雜。
「本朝太祖皇帝,自西安始開科舉、定官制、三年免徵。自此之後,與之前便大不相同。你們只知道要反抗,卻不知道幹完之後要怎麼樣,成不得事。哪怕琢磨著殺人放火等招安呢,也比只知道干、不知道幹完之後怎麼樣強啊。你也算是個礦上的人物了,和其餘場子裡的人必有接觸,他們就沒有一些人琢磨出將來怎麼辦的?」
蔡十五仍舊閉口不答,劉鈺故意譏諷道:「毫無綱領,則為賊寇。走一步算一步,成不得事。哪怕從一開始就琢磨招安呢,那也算是知道該怎麼辦。你們成不得事,那不是叫人白死?」
「一個個號稱好漢,卻叫人白白去死,只為一時快活。說你是賊寇,那都是誇獎你了。」
蔡十五冷笑道:「欽差大人也不必用激將手段。我們自有綱領,就不用欽差大人費心了。況且,我也聽過太祖皇帝的故事,當初起兵不也是因著活不下去了而已,難不成便不是好漢?」
聽到確有綱領,劉鈺眉頭一皺,拉過椅子坐在蔡十五對面很近的地方,問道:「我也不與你耍笑了。你或不知我的名頭,但我也算是領著數萬兵打過羅剎、準噶爾、倭國的。你們起事與否,在我眼裡,不過小事。這些開礦的,在我眼裡,也是狗屁。我一天朝侯爵、堂堂樞密院副使,你真當我是開礦那些人能支使著來對付你們的?」
「我停留在邦加,只是等待荷蘭人那邊準備迎接事項。在此逗留,閒極無聊,當尋個樂子而已。我們不會插手這裡的任何事,真要插手,巴掌大個島,是及得過蒙古?還是羅剎?還是倭國?多少人夠殺的?」
「過幾日我們便走,既不幫你們,也不幫他們。我這人,就是閒的沒事找樂子。說說吧,我聽聽,給你參謀參謀,也好看看你們其中是不是有些人物。」
「說句難聽的,你也是天朝逃出來的。你也知天朝的事,你也不想想,邦加這屁大的地方,若在天朝,只怕事都驚不動惠州府。可惠州府府尹到我家,都未必過的了門房那一關。」
「這群開礦的,在舊港呆的久了,夜郎自大,真以為天朝的欽差和舊港蘇丹的欽差一樣?還能管這點屁事?」
「取樂罷了。你們死活、礦主死活,與我何干?和看鬥雞、鬥蛐蛐,並無區別。」
「說說看。說了,給你們條出路,我絕對不管這裡的事,兩不相幫。老子好說也是天朝特別大的官兒,欽命在身,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