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七章 澳門的蝴蝶(下)(2/2)
【上帝居然允許異教徒的迫害延伸到了這裡。幾位中國官員奉節度使的命令,要求禁止為華人奴隸受洗。毫無疑問,議事會的成員沒有看到這道命令的惡毒、對信仰的褻瀆,他們居然接受了這樣的命令。】
伴隨著大順對外貿易的發展、荷蘭等國直接在松江漳州廣州等地岸上交易的穩固,澳門的經濟地位可謂是老太太過年,一年不如一年。
原本明朝有段時間,只有此處一地可以對外貿易,自然繁榮。但這畸形的繁榮逐漸被打破。
論海上力量,貿易能力,爭不過荷蘭。葡萄牙這時候的對華貿易能力,只能說,比法國強點有限。
論商品銷售,葡萄牙當年為了從西班牙那獨立,和英國簽了《梅休因條約》,對英國毛呢紡織品減少一半的關稅,對其餘的英國商品也減免關稅,葡萄牙自己的手工業已經被英國貨衝擊的完犢子了。
倒是英法世仇,英國人為了喝酒,減免了葡萄牙的葡萄酒稅,葡萄牙如今連糧食都不夠吃,很多地都改種葡萄了英國人心說,我的紡織業打不過印度、中國,還搞不過你葡萄牙?反正我自己也不產葡萄酒,買你的總好過買法國佬的。
澳門的唯一中轉港地位一失去,澳門的支柱產業,這幾年肉眼可見地朝著一種奇葩的方向奔去。
那就是奴隸貿易,或者說人口買賣。
澳門本地就有大量的畸形人口,比如天主教徒,是一夫一妻的,不准納妾。
但是,我不給彩禮,那不就不是納妾了嗎?於是,出現了大量的「契約女傭」,不一次性給錢,而是包月,按月算錢,而起天主教也沒說不讓找女傭,於是這種畸形的「契約女傭」,成為當地的一項重要「貿易」。
除了女傭,還有大量的「童子」,也就是華人奴隸,一般都是買來的小孩,作為奴隸,供主家使用。除了澳門本地用,因為華人小孩比較伶俐,順從性強,所以還大量「出口」。澳門的華人「童、奴」,很受歡迎。
以及,還有兩家「招工公司」,從澳門這裡,販賣人口去東南亞、南亞的種植園、糖廠做奴工。實際上就是奴隸貿易,東南亞那邊比較喜歡華人奴工。
這和福建的一些去巴達維亞貿易的船主差不多。
荷蘭人壟斷著巴達維亞的一些貿易品,以及荷蘭開始直接在廣東松江貿易,導致中轉貿易無甚可賣。
很多船主就開始騙人去南洋,賣給當地做奴工,以此確保去的時候不空船、回來的時候買點錫塊送去蘇州府那邊做給死人用的錫紙,以此維繫生意。
大順奉行允許西洋人上岸貿易的政策,實際上為整個亞洲的貿易格局帶來的極大的改變。
可以說,澳門朝著奴隸貿易轉型、巴達維亞的華人奴工激增等,都是大順允許西洋人上岸貿易帶來的變化想當年大明閉關的時候,巴達維亞對去的每一艘華人的船,都客客氣氣,給錢送禮、臨走的時候還送呢絨布、總督請客吃飯,希望下次再來。
船主們那時候雖然不太喜歡去巴達維亞,更喜歡去物價高的馬尼拉,但也沒有琢磨著「賣」人的。就算巴達維亞賺的再少,那也比賣人賺錢啊,再說這玩意兒也折陽壽。
但一旦更高利潤的行業不行了,那麼追逐利潤、還是嚴守道德底限,大多數人會選擇前者。
比如如今澳門的評議會很支持大順的「驅趕天主教徒來澳門」的計劃。
大量的人口,為了信仰,來到澳門這個能觸摸到「主的光明」之地。
可是澳門也沒有這麼多工作崗位,伴隨著大順的開關政策,澳門出口壟斷地位已經消失,繁榮不再。
人總得吃飯,這麼多的人口,那豈不都是潛在的「契約女傭」、「童、奴阿弟」、「給你介紹個南洋挖金子的好工作」的人口?
做好了,如何不換個幾十萬兩銀子?
這也必然和教會發生衝突,畢竟,怎麼說,教會這邊也能有幾個真有信仰的,可能會照看一下這些「逃避異教徒迫害」的教友。
教會這邊有幾個上綱上線的,不認可奴隸、女傭、童、奴等事;而議事會很多人就指望這個賺錢呢。
教會希望不要屈服於大順的壓力,頂住壓力維繫傳教;評議會則根本不想招惹大順朝廷。
教會希望給新來的教友一些福利;評議會的人反問錢從哪出?
如此一來,評議會算是直接和教會決裂了。
今天讓教堂敲鐘歡迎大順官員、評議會以下屬之禮拜見上官的態度,既是做給大順看的,也是做給教會看的。
至於為什麼能讓教堂敲鐘,原因也很簡單。
錢。
教堂的錢,是評議會撥款,甚至包括主教一年280兩的年薪,也是評議會出的。
甚至,教堂的敲鐘人,也是評議會發工資的。如今澳門內卷的厲害,湧入了這麼多的華人基督徒。
你不敲鐘,自有人替你。敲鐘不是好活,可也比去「給你介紹個去南洋挖金子發大財的好活」強吧?
教會雖然靠攏了軍方的總督,但大順在澳門周邊有海軍基地、也有陸戰隊駐軍。
而大順官方,是不承認澳門有「總督」的,只承認澳門有「夷人商會會長」,天朝之內的總督,只能是天子任命,而朝廷官員不記得天子曾任命過澳門總督。
再者,廣東節度使和防禦使,對「總督」這個稱呼也相當敏感七皇子是總督海軍戎政,算是大順這邊名正言順的總督,你一歸香山縣下轄的地方,也敢叫總督?我們節度使、防禦使的面子不要的嗎?再說你一縣級下屬單位稱總督,這也逾制啊,照這個比例,縣級下屬單位稱總督,那節度使不得稱天皇?
評議會如今腰板硬的很,一腳踢開了當年和他們結盟、幫過他們的教會,堅定地站在了澳門本地人的利益這一邊。
給大順官方的公文上,直接將總督,翻譯成了「都頭」,連如今總督的名字都翻譯的很中式高甸玉、高都頭。
法扎克萊幾乎是目睹了這一切鬧劇和混亂的全程,心裡也明白為什麼巴達維亞的華人起義者會選擇在澳門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