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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四章 信了個寂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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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圭看來,一切罪惡的根源,就是「以積累金銀為目的的生產」。

比如挖礦,在他看來,錫當然是好東西。可以用來做酒壺、做器皿,是可以讓生活更美好的。但礦主眼中的錫,不是錫,只是等待被買走的錢,挖的越多,錢就越多,而積累金銀就成了挖礦的目的。

劉鈺在松江搞的那些作坊、工商業,都是一樣的套路,為了錢,為了賺錢。

是把人內心最自私自利的一切都挖掘出來,讓人們順從魔鬼的渴望,這麼走下去,總有一天,這天下會變成地獄。

在大順朝廷里,劉鈺是小人,取利而無義的小人。

在徐圭這種有點空想的天主教徒眼裡,劉鈺是魔鬼的化身。

差毬不多。

但既然劉鈺諷刺他說他已經連秀才都不是了,沒資格談什麼君子小人,徐圭深吸一口氣道:「鷹娑伯既然追隨戴會長學習過,可曾讀過《SummaTheologia》?」

「神學大全?」

聽到這個書名,劉鈺頓時笑了出來,連連點頭道:「讀倒是沒讀過,但之前總聽過。你知道吧,這個你們信的這玩意兒,在京城勛貴圈子裡傳播,有兩大難點。」

「其一,便是徐光啟說過的,十戒之中,最難遵守者,就是不能納妾。這個,之前傳教的在京城勛貴圈子裡,都是找女人傳的,但用處也不是太大。我家佛堂里,三清道祖、如來彌勒、基督聖母,三位一體,和諧共處。我出去打仗,我母親都是先看看地圖,看看那地面歸誰管,就拜誰。」

「另一難處,便是不能放高利貸。勛貴家裡,誰家不放貸?這不讓放高利貸,我們勛貴誰信這教啊?我記得當初戴先生就拿這個《SummaTheologia》說過高利貸的經學解釋。」

「怎麼說的來著?哦,對了,是【那個借高利貸的,並不是給了給放貸的人以放貸的機會,而是為了得到一筆貸款】。無罪。」

「同樣,放貸的人,則是【可以視作並不是為了放貸得利,而是為了達成借貸者為了得到一筆貸款的願望,放貸者承擔了一定的風險,收取對此風險應得的回報】。亦無罪。」

「正說反說都有理,所以可以允許放高利貸。畢竟借貸的也無罪、放貸的也無罪嘛。」

在大禮儀爭論之前,耶穌會為了在中國站穩腳跟,是準備向「景教」學習,儘可能本土化的,做了不少的妥協和改進。

為了忽悠大順的勛貴入教,連高利貸這個口,也算是鬆了一些。

在現世的錢,和死後的天堂之間做出選擇,勛貴們當然是選擇現世的錢。不讓放貸,誰會入教?多少勛貴都是高利貸的大主,靠高利貸的利息,或者叫百姓的血汗脂膏,劉鈺家裡反正是不缺錢。

耶穌會也明白,想要在中國站穩腳跟,就得走上層路線。

要不是教皇那邊古板,估計使使勁兒過幾年,中國特色的基督教,納妾都沒問題了。當初利類思在成都投靠張獻忠之前,挨了好頓打,就是因為鼓勵小妾離婚的事,被和尚和道士抓住了機會,差麼點沒被打死。

徐圭提起《神學大全》並不是想說這個,聽劉鈺的話,陰陽怪氣,自是聽出來劉鈺在諷刺耶穌會,諷刺傳教士。

放貸無罪都能圓上,不過利益而已。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知道劉鈺故意在說這些無恥的事,悶頭道:「那鷹娑伯錯過了裡面最精彩的內容。」

「鷹娑伯知道,什麼叫公平價格嗎?這個東西,為什麼會賣這個價?鷹娑伯想過沒有?」

「我看完之後,頗受啟發。」

「公平價格既不決定於買主的意志,也不決定於賣主的意志,而決定於上帝的意志。」

「上帝創造了一切,通過世間的一切來體現意志。而在價格上,真正的公平價格,體現在每一件物品所需要的勞動上。」

「花費的勞動越多,這個物品的公平價格就越高,而這件物品花費多少勞動,就是上帝意志的體現。」

標準的學院經學的自然法邏輯,劉鈺心裡想笑,自是不為所動,雙手一攤,反問道:「所以?」

徐圭的臉上頓時流露出一種狂熱,面色緋紅,激動道:「所以,只要效仿西洋的銀行、錢莊,設置一個專門的銀行,評估每一種物品的價,折合多少勞作。」

「我生產了東西後,就存入到銀行里,兌換成絕對公平的價格。我用我的公平價格,在銀行里買我想要的任何東西,絕對的公平兌換。」

「如此,農夫種的麥可以折算成公平價格,錫匠做的壺也能折算成公平價格。如此,就沒有了差價,也就沒有了賤買貴賣。」

「農夫的土地不會被兼併,因為不會再有穀賤傷農,或是天災提價的事;獨自紡紗的,也不會被那些機戶出資機工出力的擠垮。」

「錢不再能生錢,因為錢不再是金銀,只是你做了多少事的體現;小農小戶也不會被大戶大商賈盤剝;一家人做小貨物的,也不用擔心被那些開作坊做大買賣的壓價……」

「這天下,不就大同了嗎?這不就是三代之治嗎?」

劉鈺心道這特麼和搞復古,復歸井田、造匠、地官定價,保持小農和小生產者的幻想不滅,本質上區別在哪?虧你還是秀才,這特麼還用去學神學大全?還得從西洋取經?

徐圭帶著期待看著劉鈺,只盼自己一席話語,便讓劉鈺拱手而降,折服其理。

卻不想劉鈺哈哈一笑,衝著身旁的軍官喊道:「來人,把他嘴堵上,綁起來,扔到船艙里,嚴加看管!過了錫蘭,再放出來。」

軍官動作麻利,頃刻間就把徐圭的嘴封住,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劉鈺拍了拍他的臉,笑道:「我送你去法國,讓你見識見識真正的教會到底什麼樣。那邊和你類似空想的夥計也不少,你正好交流交流,提升下知識水平。娘的,說不定你還能趕上拿槍上街劫獄呢。」

「抬走!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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