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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四章 另一條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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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若是每年大順的官方船隻前來,當地的華人整天看大順的艦船,恐怕對巴達維亞的恐懼和認同就會減少,這是無論如何不能接受的。

現在再怎麼罵英國人也沒用了,只能儘可能拒絕這件事。

本來事情已經足夠複雜了,大順對日開戰導致日荷貿易斷絕,巴達維亞的現金出現了嚴重的危機。如果又讓大順拿到了貿易的主動權,這就更難看了。

評議會的人一開始欣喜若狂,想的模式是這樣的:大順不是官方下場的貿易,而是讓私人船隻來巴達維亞。這樣,就可以保證巴達維亞中轉港的地位,同時還能像以前一樣,通過扣船、檢查之類的手段,迫使大順商人降價。

私人小資本,是沒辦法對抗東印度公司的。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可這要是大順官方組織勘合貿易,直接下場,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扣大順的官船以檢查為名拖延回款時間?逼迫大順的官船降價?這是嫌當年奧斯坦德茶葉事件賠的錢還不夠多?還是覺得荷蘭的尚武精神能讓武裝商船單挑戰列艦?

「侯爵大人,難道這件事就沒有其餘的解決辦法了嗎?」

「有啊,我之前不是說了嗎?外交,是平等的。你們不想被天子恩賜勘合貿易,那就平等外交,商定關稅。簽署諒解備忘錄,之前的事,一筆勾銷。大順的商船,前往阿姆斯特丹貿易,享受荷蘭船在松江一樣的關稅。這沒什麼過分的吧?」

瓦爾克尼爾心想,這不是廢話嗎?這當然不可能啊。

憑什麼讓你們的貨船,在阿姆斯特丹賣貨?憑什麼讓你們享受與荷蘭船在松江海關一樣的關稅待遇?

「侯爵大人,我認為你的想法,缺乏誠意。您是說,要麼在巴達維亞實行勘合貿易、要麼大順的商船也能在阿姆斯特丹賣貨。除此之外,沒有第三種選擇了,是嗎?」

劉鈺反問道:「為什麼說我的想法缺乏誠意?你們的船能來松江賣貨,我們的船就不能去阿姆斯特丹賣貨?」

「侯爵大人,請您不要胡攪蠻纏。您不會不知道,東印度公司擁有自好望角以東的壟斷權。也就是說,所以在荷蘭銷售的、好望角以東的貿易品,只能由東印度公司專營。」

劉鈺起身,神色冷峻。

「也就是說,荷蘭的法,管得到中國的船。對嗎?」

「荷蘭可以在中國賣貨,中國不能在荷蘭賣貨,否則就是胡攪蠻纏。對嗎?」

「荷蘭國會的壟斷法案,高於華夏天子的開海鼓勵海商聖諭,是這個意思嗎?」

瓦爾克尼爾也知道這件事,如果往大了說,這是嚴重的外交侮辱,趕忙道:「不不不!侯爵大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您在這裡和我說,是沒有用的,這需要國會的允許。我們只是國會授權下的公司,如果國會允許貴國的船在荷蘭售貨……我們也只能遵守規定。」

「無論是勘合貿易,還是自由貿易關稅協定,這都不是我們巴達維亞能夠做主的。您不是要前往歐羅巴嗎?您可以去那邊談。」

這樣說著,卻想著趕緊把這尊瘟神送走。

允許中國的船去阿姆斯特丹貿易?哈,那東印度公司算什麼?壟斷權形同虛設?國會要多麼賣國,才會同意?

或許歐洲彼此間會有諸多矛盾,但在這件事上,至少英荷是不會鬆口的,團結一致的。您去歐洲轉一圈,就會發現你無計可施,大家都反對,你又能怎麼樣呢?總不能為了自由而平等的貿易,選擇閉關鎖國斷絕貿易吧?

然而劉鈺隨後的話,給了瓦爾克尼爾當頭一棒。

「我當然知道你們不能做出這樣的決定,也無權決定。我也當然知道,這種事要去歐羅巴和你們的國會、董事會談。」

「但是,這件事需要你們的配合。董事會的人,都是一群蠢貨,如果不是蠢貨,也就不會有前朝天啟年間攻占澎湖試圖貿易的愚蠢臆想;更不會有無序擴張蔗糖貿易導致蔗糖危機的狀況。」

「這群蠢貨根本不懂大順的情況,也不懂南洋到底是怎麼樣的局面,蹲在八萬里之外,通過臆測來制定政策。」

「所以,我需要你們寫一份詳細的情況,附上你們的意見,免得董事會那群蠢貨要用『需要巴達維亞方面的消息回饋』為藉口,和我玩拖延戰術。我在歐洲可等不了兩年。」

「我的要求很簡單。」

「重組東印度公司,剝離對華業務,成立對華貿易公司。重新招股,大順這邊必須控制百分之五十的股權。將十八種中國貿易品,加入到此公司的壟斷特權中。」

「東印度公司在印度、南洋的貿易業務,諸如香料之類,保持不變。大順也不會涉足此貿易項。」

「而茶葉、大黃、瓷器、絲綢等十八種貿易品,歸屬於對華貿易公司專營。否則,我會和阿姆斯特丹的反對東印度公司壟斷的那些人進行接洽,並且和他們達成合作。你知道的,很多荷蘭人並不反對壟斷,可他們反對自己沒成為壟斷公司的大股東。」

「當然,我可以保證,會拿出百分之五的股權收益,由你們私下持股。只需要……你們寫一封頭腦清醒的、能讓公司董事會的那些蠢貨明白狀況的報告。」

「或者,出於你們的榮譽、對祖國的忠誠,你們可以選擇放棄這百分之五的股權收益年金,而是憑良心去寫這份報告。」

劉鈺面帶微笑,心裡明鏡似的,知道剝離對華貿易一事,荷蘭是不可能答應的。

但他,會藉此機會在阿姆斯特丹大造聲勢,聯絡那些本就沒上成車、對東印度公司不滿的荷蘭本土反壟斷派。

等他回來,反東印度公司和奧蘭治家族的荷蘭人,很快就會目睹荷蘭的敗亡,以及東印度公司的破產。

然後就會痛斥為什麼當初不答應大順的條件,一場聲勢浩大的反奧蘭治、反舊制度的運動,應該是不可避免的。

大量的隨著舊東印度公司破產而無處可去的資金,劉鈺這一次故意造勢的條件,也就成為了一個新的希望。

而這,將是下南洋後對荷締結合約的奠基。

荷蘭東印度公司毀了,但其市場、人脈、走私渠道還在。

要麼,一無所有,誓報此仇。荷蘭青年捐獻全部家產,讓老婆去英國法國當小雞,靠嘴巴和雙腿賺錢造艦,拼著此時百分之七十的艦隊遠航死亡率,殺入大沽河口,血染渤海灣。

要麼,還能吃一半,大家一起賺英鎊、墨西哥銀元。

誰會選前者不清楚,但資本肯定會選後者。

舊司當死,新司當立,成為大順在歐洲走私的另一條腿。

一條徹底被打怕了、中立的、只能盡全力和大順一起合作,大搞走私的腿。瑞典那條腿,還是有點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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