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一章 故技重施(2/2)
略有些酒意的齊國公瞟了一眼奧斯特爾曼,慢斯條理地摸出一個精巧的錫煙盒,抽出一支松江那邊產的捲菸。車旁的小廝劃燃了火柴,小心著齊國公的鬍子,將菸捲點燃。
馬車前面帶有玻璃罩的鯨油燈將附近照的很亮,紅亮的菸捲的火光並未在馬車的玻璃窗上留下反光,但明滅恍惚的菸頭卻倒映在奧斯特爾曼的瞳孔間。
他緊盯著齊國公被熏的微微有些發黃的鬍子,急切地想要知曉答案。
然而齊國公吸了兩口,卻慢悠悠地道:「我只是負責談判的,但談與不談,可不歸我管。還是要等陛下授意。」
「就像將軍當然負責打仗,但卻不應該負責決策打還是不打。」
故意用「打還是不打」做比喻,即便翻譯轉述之後無法在重音上將要強調的意味完美地表示出來,卻也依舊錶達出了外交訛詐的內涵。
「伯爵不要著急。若是朝中命我談,我自不會拖延。」
一聽這話,奧斯特爾曼心裡直罵,心想能不著急嗎?
縱然今年已經把驛站修到了鄂木斯克,但從北京城到鄂木斯克這段距離就要走好久。
現在內外交困,時間緊迫,瑞典人開戰迫在眉睫尚在其次,就怕回去的時候俄國已經變了天,他們這些安娜的寵臣是必死無疑的。
「公爵大人,我希望能夠儘早恢復談判。邊界問題,如果能用談判解決,就不要用武力解決。一場戰爭,對雙方來說都是沉重的負擔。尤其是在那種荒涼的不毛之地,不值得士兵在那裡流血,更不值得上百萬盧布的後勤消耗。」
「俄羅斯是充滿誠意想要談判的。我希望公爵大人能夠將我的意思傳達給大皇帝陛下。」
齊國公點點頭道:「我會儘快上奏的。一旦有了消息會立刻通知你的。當然,如果能談判解決,天朝也不希望開戰。但如果談判無法解決,開戰就是唯一的選擇了。」
「本朝開國以來,東征西討,對於邊界之事向來在意。我也不妨明說了吧,前朝的經驗告訴我們,無論如何不能允許北方擁有一個強大的敵人。在這個敵人之間,必須要有足夠的緩衝。」
「每個國家都要依據自己或者鄰國的歷史來積累經驗,就像你們的經驗是無論如何要有一個出海口。」
「而一百年前的歷史給本朝的經驗,就是北方大患亡國亡天下。」
「而羅剎國……比之當年的東虜,更強大。如果沒有足夠的緩衝,天朝無論如何不能安心。」
在非正式場合表達了一下堅定的態度後,齊國公心想這一次談判已經是十拿九穩了。
羅剎人先坐不住了,主動提出了重啟談判。這種事,誰先坐不住,氣勢上就先輸了。
大順當然坐得住,不但坐得住,而且坐的很穩。
奧斯特爾曼知道大順這邊很重視「以史為鑑」,尤其是前朝的史,更是重中之重。
於此時,他倒是隔著時空,痛恨起百年前在東北地區作亂的女真人了。
如果不是他們作亂,那麼這個嶄新的王朝以史為鑑,最大的鑒就是海洋才是大患。比如荷蘭人占據台灣、比如英荷襲擊澳門。
可惜,那些叛亂的女真人,導致了新朝的以史為鑑,似乎仍舊還是在北方。
齊國公說的很明確,需要巨大的緩衝,這也意味著大順的底線不會比之前給出的條件低出多少。
奧斯特爾曼仔細品了品齊國公的話,覺得談判的希望似乎還沒有破滅,應該還是可以談下去的。
「那就一切拜託公爵大人了。」
知道這時候也沒法談具體的東西,而且齊國公也表示了只能等皇帝的命令,只能先讓開了馬車,目送齊國公上了車。
上了車後,齊國公直接道:「先不回府,去一趟翼國公府上。」
說的聲音並不大,但奧斯特爾曼也聽到了。他知道翼國公是劉鈺的父親,而劉鈺又可能會是中俄開戰主將的第一選擇。
只是一句簡單的對隨從的吩咐,就讓奧斯特爾曼心間的壓力陡增。唉聲嘆了口氣,只能祈禱聖母,談判的時候大順的嘴不要張得太大。
…………
翼國公府邸,歸來的劉鈺從宮裡離開,肯定是要先來拜見父母的。
外面傳來消息說是齊國公來了,劉鈺本以為齊國公來是要和他談談對俄談判的事。
迎出去後,沒想到齊國公見面之後第一句話,和朝廷大事一點無關。
「守常啊,你給我交個實底。那蝦夷地,到底能值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