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零章 領導權(2/2)
反倒是每年荷蘭東印度公司都來買錫,是他們的大主顧。而且有時候有海盜什麼的來騷擾,也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船給趕走的。
現在荷蘭人還沒有能力完全控制邦加,而且荷蘭也是邦加錫塊出口的重要方向,當地的礦主自然是要為荷蘭美言幾句,害怕朝廷與荷蘭開戰,影響了他們的生意。
再往深點想,荷蘭現在無力控制整個南洋。
可大順與荷蘭不同,廣州到南洋,和阿姆斯特丹到巴達維亞,在空間上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真要是趕走了荷蘭人,朝廷就來了,萬一要是看上了邦加的錫礦怎麼辦?
朝廷的名聲嘛……在商人心裡,自來就不是很好。
索賄索錢、強迫孝敬、給官員乾股……這些都不提。
萬一遇到了個清官,礦工真去告狀,說不定還真就管了。
礦主心想,萬一遇到個戲本里包青天、海剛峰那樣的官兒,聽到礦工的遭遇,豈不是要拍案而起,速速查辦?
那要是萬一遇到個貪婪無厭的,聽到了這裡的錫礦賺錢,豈不是要當即索賄,先要個三成乾股,再來個冬炭夏冰?
國家是階級的矛盾不可調和的產物,調和二字,最是關鍵。
封建王朝的主要矛盾是土地的矛盾,朝廷自然知道如何調和;可新時代的新矛盾怎麼調和,就是包青天海剛峰復生,一時間也不會掌握怎麼「調和」資產者和無產者,越是好官反而可能越不知道怎麼調和,調和不好就容易搞成打壓萌芽。
換位思考一下,劉鈺覺得自己要是幹這一行的礦主,在這裡有獨立的公司,那也當然不會盼著朝廷來,如何及得上現在這種三不管的自由?
也害怕朝廷與荷蘭開戰,自是要主動自發地替荷蘭美言幾句。
屁股決定腦袋,此言不虛。
劉鈺倒也不介意他們現在給荷蘭說好話,心說皇帝如今盯著南洋呢,為了南洋的香料和貿易、以及杜絕漕運改海運之風險、治療自宋以來的千年奪淮之癌……
別說什麼荷蘭國有古君子遺風,就特麼荷蘭王是周文王轉世,皇帝也非打南洋不可。
朝著北邊拱了拱手,劉鈺順著這些礦主的話道:「人常說,眼見為實,耳聽為虛。看來這關於南洋的諸多傳聞,竟非真相?我倒是要仔細看看,萬不能讓一些人的一片之詞,蒙蔽了聖上。」
一眾礦主忙道:「大人辛苦,確實是要仔細看看清楚的。耳聽為虛,有時候一些狡詐刁民,也多行違法之事,卻反咬一口,這也是有的。」
「嗯……本官自會明察秋毫。那既如此,一會宴後,你們便自商議一下,將各家礦上的那些刁民頭目上報上來,我且派人會上一會。若真有勇力,也好在軍中謀個出路。」
待宴會一散,跟著劉鈺的軍官保持著應有的禮數,待離開後,這才破口大罵這頓飯吃的沒意思。
劉鈺則在港口最好的一處宅子裡休息,宅子的主人自將這裡讓出來供劉鈺居住。
礦主這邊辦事倒也麻利,第二天一早來拜見劉鈺的時候,各個礦場上的「刁民頭目」名單就一併送了過來。
劉鈺隨便掃了一眼,問了一下誰家的礦場距離最近,捻出那張寫著「蔡十五,陸豐人,善拳腳,多半殺過人,為逃朝廷律法制裁,避禍下南洋,素來不服管教」的條子,笑道:「就他了。來人!集結隊伍。」
很快,一個連隊的陸戰隊集結完畢,劉鈺要了一匹馬,帶著隊伍開進了礦場。
一到礦場,就看到一群黑乎乎的礦工已經在這裡等著了,估計早就得了消息,今日不用上工。
劉鈺雖沒打儀仗,可礦主和公司經理還是命這些人都跪下,恭迎欽差大人。
一眾灰頭土臉的礦工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可戲文總看過,聽到欽差大臣的名號,自是嚇得跪在了地上,也不敢說話,只是不斷磕頭。
等眾人磕完頭,劉鈺眯著眼掃了一圈礦工,問道:「誰叫蔡十五?」
沒人站出來,一旁的礦主卻在劉鈺身邊悄悄指點了一下,劉鈺一眼望去,是個精壯漢子,個子不高,但很粗壯。
直接一揮手,幾個士兵直接衝過去,把蔡十五拖了出來。
劉鈺故意這麼做,就是要看看礦工的反應。果然,蔡十五一被拖出來,這些礦工立刻聒噪起來。
有些覺得欽差大臣多半可能是好人的,喊道:「大人,冤枉啊!」
而有些二楞一些的,便直接喊道:「憑什麼抓人?」
見礦工如此反應,劉鈺也確信這人確實是礦工中的大哥,當即喊道:「警戒!」
真正上過戰場、去過日本京都放過火的陸戰隊立刻列陣,肅然的殺氣和黑乎乎的刺刀,立刻壓住了這些礦工的聒噪。
兩個人架著蔡十五到了劉鈺身邊,劉鈺也不下馬,只是用馬鞭指了指他問道:「你就是蔡十五?」
蔡十五看了一眼旁邊的礦主,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知道這是礦主要弄死他。
於是便扯著嗓子,用有些難懂的官話回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便是蔡十五。要殺便殺,老子要是求一句饒,是你養的。」
「嘿!有點意思。」馬上的劉鈺忍不住笑了出來,那些素來敬仰劉鈺的陸戰隊軍官立刻就要抽蔡十五,喝道:「進死恁娘的,你是個什麼東西,敢這麼和鯨侯說話?」
劉鈺揮揮手,指了指遠處的一處房屋道:「押到那去,我要和他談談。把守房門,不准外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