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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九章 邦加的大麻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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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統治的一貫做法,讓這裡的華人心生諸多疑慮。

盛大的歡迎之後,這些心存疑慮的經理人和承包商,便希望邀請朝廷的人吃飯,以打聽出點什麼、試探一下朝廷的態度。

名義上是接風洗塵,也不好扶了他們的面。

不過這宴會一眾官員吃的都不是很開心,宴會無酒、也沒有豬肉。

雖不是所有在這裡承包的都不能喝酒吃豬肉,但參加宴會的人是有一部分不能吃也不能喝的,這裡礦場的所有權還是在巨港蘇丹手中,一部分人其實是前朝就在此紮根已經本地化的華人。

其餘的朝廷官員還好,入鄉隨俗。

跟著劉鈺的這群軍官,則忍不住心底暗暗咒罵,吃飯沒酒?那特麼的吃個鳥?航行本就艱苦,好容易靠岸一次,卻吃不痛快,這飯沒什麼意思。

幾個當地豪紳的領頭人物出面以茶代酒,敬道:「諸位大人一路辛苦。鄙處貧瘠,略備菜品,還請不要嫌棄。」

「我等既有祖輩就離鄉謀生的,也有前些年來此開採錫礦的。非是自棄王化,我等豈不知故土難離?」

「古人云,越鳥巢南枝、胡馬依北風。我等若不是為了謀生,誰肯背井離鄉,遠離祖宗之墳塋,來此炎熱之地?」

說到情濃處,這人已然帶上了哭腔,聽的眾人無不動容。

說完思鄉之苦,終於到了正題。

「大人此番來南洋宣慰,我等真心感念朝廷。荷蘭國亦多從此地購買錫塊,價格公道,雖為蠻夷,卻也頗有法度,買賣公平。」

「反倒是多有一些不務正業、心術不正的刁民,多行不法之事,乃至荷蘭國對我等天朝子民多有偏見。」

「正是,一條臭魚攪了一鍋腥。大人此番宣慰南洋,正該將這種人訓誡一番。」

「此等刁民若是天朝,亦多行偷雞摸狗之事,甚至多存禍亂之心。」

「這些人身處南洋,亦多使南洋、西洋諸國之人,對我等天朝子民頗多厭惡。只是荷蘭國畏懼天朝威嚴,不敢輕易處置,乃至爪哇有此大亂。此等人大損天朝威嚴,大人當應詳查。」

這番話說的和劉鈺同來的幾個官員連連點頭,他們雖和劉鈺同來,但卻不是一個體系的。

歷史上巴達維亞的紅溪慘案發生之後,逃走的富商的看法,就是「荷蘭國不甚惡,只是總督壞,巴達維亞的事是荷蘭國主亦不能容忍的」。

而一些官員的看法則是「當地華人漫天要價,興風作浪,自恃財力勇力作亂」。因為傳到朝廷的一個版本,是荷蘭人僱傭華人去錫蘭當兵,說要當軍戶分土地,最後分的不夠才導致的叛亂。

人們只能用他們所了解的事物,去套那些不了解的事物。

天朝的很多官員不是笨,而是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所以才能套出來去錫蘭「軍戶分地」這種想法。

對於作亂的「刁民」,官員當然不喜歡。

劉鈺對此只是笑了笑,他對邦加的情況不是太了解,這時候不好說什麼。

但原本的歷史上,邦加可是「華人豬仔」重要的去處,老鄉騙老鄉,歷史上湛江、海陸豐等地的華人貧民,被一個個騙到了澳門,再從澳門運到邦加採礦。

如今的情況,澳門的貿易壟斷地位已經廢了,早了百餘年走上了人口買賣的路。

邦加的情況什麼樣,劉鈺好說也在文登駐紮了那麼久,附近的金礦也做過社會調查。

礦上什麼樣、怎麼才能賺錢,他心裡還是有數的,那還是有秩序、有法律、朝廷管得住的文登、山東。

單就後世的歷史來看,邦加的華人奴工死亡率,遠高於北美黑奴,和西班牙統治下在南美挖礦的印度人死亡率差不多。

這與道德無關,不是說新教清教徒奴隸主就善良。

僅僅是因為黑奴從非洲運過去,那麼遠,途中死亡率又高,所以挺貴的;而南美的印第安人、錫蘭的泰米爾奴隸、還有南洋的華人奴工,便宜。

新教的、天主的、華人的,南美、泰米爾、華人正可囊括。

如今成年男黑奴均價50英鎊,150兩銀子,關鍵奴隸還是法定財產,用死了相當於自己丟了150兩銀子,誰不心疼錢?

150兩銀子,可真是不少。

耶魯靠賣茶葉,發了財,給大學捐錢,捐了2000兩銀子,就夠大學用他的名字命名了。

可僱工就不同了,用死拉倒,反正有的是,特別便宜,也不是法定私產。

如今澳門擠進去了那麼多的天主教徒,無地無業,大順又只准進不准出,也不相信任何形式的「假意改信」,更是使得用工成本狂跌。

笑過了「刁民」的說法後,想著澳門的變化,劉鈺心道,邦加日後還是個大麻煩。

看了一眼恭恭敬敬的本地地頭蛇,忽然問道:「我見桌上無酒,亦無豬肉,想來爾等也有不少信奉回教的。你們在這裡開礦,可也問來這裡做工的,是何等宗教?天主教徒也要嗎?」

當地地頭蛇也知道大順禁教的消息,以為這是朝廷因此而問的,忙道:「大人說笑了。我等那裡管他們是何等宗教?只要有人肯來做工,我們就要。至於是否是天主教徒,我等實在不知。」

「而且我等平日多居於舊港,非在邦加。邦加自有工頭照管。我等出資、工人出力。」

「畢竟,這招工又不是考科舉,還需問清楚籍貫父祖。」

劉鈺哦了一聲,心道這可有意思了。

天主教有強大的基層組織能力,你們這些礦主還多是一些不吃豬肉的,如今朝廷禁教,無業謀生的澳門天主教徒大量出海做工……

這些下南洋做工的,在上船的那一刻就已經脫離了宗族,也脫離了朝廷的秩序和組織。

到了陌生的地方,一團散沙一般,還有一堆可能從澳門過來找活乾的天主教徒,又是在壓迫嚴重的礦場……藉助宗教的外殼把人一組織,礦工能不能起飛不知道,反正天主教肯定是要在邦加起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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