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五章 一戰前夜、命運的交匯(2/2)
隆隆的禮炮聲中,英國軍官生們在甲板上列隊,靜候劉鈺等人上艦。
前提是他們不需要如同停靠廣州的商船那樣下跪迎接,只是單純的軍方交流。
一臉不滿覺得受到了侮辱的喬治·安森將劉鈺等人迎到了船長室,法扎克萊就像是穿花的蝴蝶,穿針引線地介紹了一下登船會面的彼此。
「這位是英國王家海軍的喬治·安森准將。」
「這位是大順的西伯利亞侯爵,樞密院副使劉鈺。他旁邊的是大順南方海軍的艦隊長米高、副艦隊長杜鋒。」
「這位是法國東方公司高級職員、本地治里的法軍指揮官杜普萊克斯。」
既然只是軍方的交流,對方也下了帆、降了旗,還是按照海上的規矩,伸出右手握了握,以證明自己沒有把右手的食指扣在扳機上。
船長室的模樣和大順軍艦上的差不多,都是鋪滿了各種各樣的海圖。
圓規、三角尺、象限儀、六分儀等奇奇怪怪的儀器,堆積在桌子上。
唯一不同的,便是船長室的上部,用沉重的鐵鏈小心地掛著一口巨大的銅箱子,大約一米多高、一米多寬,上面的鐘表在滴滴答答地走動。
和劉鈺一起來的軍官們看到了熟悉的船長室,也注意到了不熟悉的這口大的銅箱子,頗為好奇地看著這個仔細固定好的箱子,終於認出了這是一口鐘表。
歷史上,哈里森的H1航海鍾,並沒有第二次跟隨百夫長號測試、進行環球航行以便得到更充分的證明。
因為百夫長號要從南美繞到菲律賓,一路上基本沒有補給,王家學會的人擔心出什麼意外。
但這一次,航海鍾還是被安放在了百夫長號上。
既是因為大順這邊睡醒了,居然開始與各國進行外交,英國有足夠的信心在中國獲得充足的補給。而得到了航海鐘的襲擊菲律賓的艦隊,也會如虎添翼,歷史上喬治安森的艦隊在南美算錯了經度,直接報銷了三分之一的船,大量的水手因壞血病而死。
也是因為支持哈里森的哈雷,覺得自己大限將至。而下一任格林尼治天文台的台長,是測算光速的布拉德利。此人在經度之戰中,是一個「月相法理科派」,而不是「機械鐘錶工科派」的,所以哈雷希望自己死前利用仍是台長的機會,將他認可的「機械鐘錶派」的希望送上船,完成一次環球航行的測試。
劉鈺猜到了這可能就是他一直眼饞的的航海鍾,不禁微微感嘆。
自己這一次去歐洲,除了當攪屎棍之外,最大的目標就是趁著「俄國政變、新黨舊黨一起清理德國人」的機會,去「三顧茅廬」,把俄國科學院的那幾位大佬弄到京城即將開辦的中華科學院裡。
長遠看是為了打下日後俄蘇一樣的數學底子;近期則是為了把歐拉這樣的大能請來完善「月相法」,搞出天文年曆,靠數學來算經度。
畢竟,他知道大順最大的弱項就是精密機械加工,大順此時真的做不出航海鍾。
但終究,在制霸七海的先決條件「經度測量」上,英國人走在了前面。即便自己這一次順利地利用了俄國清理德國人的機會,帶走那幾位大能,恐怕也至少要晚十年了。
心裡明白大順現在架子看起來大,但在「形成體系自發前進」這一點上,差距還是不小。好追的海軍陸軍大炮火槍倒是容易,不好追的科學氛圍、精密儀器、理論科學這些東西,差距還是不小。
但這時候是在英國船上,他即便心中無限羨慕,卻也只能把目光挪開,只裝作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
喬治安森注意到了這些人的目光,剛剛被大順的74炮艦指著逼壓下的屈辱,似乎也找到了一個以牙還牙的方向。
看到劉鈺將目光挪開,喬治安森便用一種相當不滿的語氣道:「侯爵先生,王家海軍的軍艦,不應該被如此對待。」
劉鈺暗自皺眉,心道這也是個娘兒們,要不你在海上就拒不降旗直接開戰、要麼幹麼之後就別再談這個。
冷笑一聲道:「如果是天朝朝廷向你們發出的邀請,你們的軍艦當然可以升旗入港。但朝廷從未邀請過你們的軍艦前來。怎麼,看來你對降旗入港很不滿?」
「那好啊,是不是我也可以帶著軍艦前往泰晤士河口,不降旗不匯報,直接入港?」
喬治安森挺直了身體,用一種不屑的語氣道:「恕我直言,侯爵先生。貴國的軍艦,到不了泰晤士河口。或許,商船可以,但齊裝滿員的戰列艦,能夠從這裡抵達泰晤士河口的,如今全世界只有我們王家海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