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二章 一戰前夜、命運的交匯(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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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讓探險歸來的海軍軍官們憂心胡猜的劉鈺,正愜意地在廣州城的法國商館中休息。
一大盆從北美運到廣州的寒冰,散發出絲絲涼氣,驅走了廣州炎熱的酷夏。
冰鎮的酸梅湯讓玻璃杯沁出了蒙蒙水珠,旁邊還擺著幾根可謂碩大的西洋參。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法國東方公司內定的下任本地治里總督杜普萊克斯,和劉鈺在威海交易過、也是最早帶隊來廣東貿易的法國人。
杜普萊克斯的心情很好,這一次特地從本地治里趕來,因為這關係到法國東方公司的大買賣。
法國人一直苦於無法和中國進行有效的貿易,主要是法國這邊沒啥可賣的,年年到中國這邊貿易帶的貨物,就是白銀。
而這一次,兩艘從北美起航,到拉羅謝爾港中轉,一直抵達了廣州的法國貨船,沒有帶白銀。
而是用北美的玄冰壓倉,帶滿了加拿大的毛皮、以及在那邊低價收購的西洋參。
這批貨已經在廣州引發了轟動,以前大順商人一直瞧不上眼、懶得打交道、只能靠和官方合作賣給威海一些呢絨做軍裝的法國人,居然帶來了好貨!
或者說,腦子終於開竅了,知道和中國貿易,賣呢絨和葡萄酒是行不通的,終於摸到了和中國貿易的門道。
兩艘貨船,一共賣了48萬兩白銀。
在加拿大一文錢不值的冰塊,包裹著木屑當壓艙石,在廣州居然也能賣成白花花的銀子。
在加拿大印第安人那裡,用一條破槍就能換一車的當地人稱之為「加蘭特奎恩」的草藥根須,在廣州居然論斤數銀子。
而在亞洲、甚至在黑龍江流域都已經基本絕種的紫貂、水貂皮,價格更高。俄國的哥薩克也弄不到,因為他們的父輩已經弄絕了。
如今,大順的人參價格正在飆升,價格極高,這和大順的歷史有極大的關係。
大順不是滿清,沒有柳條邊,導致去東北挖參發財的人如過江之鯽。
錢能改變很多事。
於是東北的人參現在已經基本被挖絕種了,朝鮮人和大順的邊民因為采參問題還經常火併。
人參價格這麼高,被挖絕種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歷史上,1783年,1月20號美國正式建國,簽署了《英美巴黎條約》。11月25號英國撤出紐約,12月中旬美國就派出了一艘前往廣州貿易的船。
英國在開普敦截獲了這條船,為了防止中美之間直接貿易,高價買走了船上的人參,讓這艘船直接返航。船長明知道英國人怕中美之間直接貿易,但架不住給的錢和茶葉確實多,不知道這一船人參到廣州能換多少茶葉,沒見過世面的他就返航了。
但第二年四月份,「中國皇后號」就裝貨起航,直抵廣州賣人參。
從中美第一次貿易,到美國的人參被挖到幾乎絕種,只用了……不到一百年。
而大順這邊也沒有柳條邊,反倒是有明末的PTSD,瘋狂鼓勵往遼東移民。
挖了幾十年野生人參才基本絕種,也算是大順的挖參人給足了大自然面子。
畢竟這邊挖參的說道太多,又要系紅布、又要燒香拜的。而美洲那邊挖起來,直接用鏟子,遇到大的直接用繩子拴住槓桿撬,加之之前幾乎沒有大規模採集過、森林極多,所以才能挖一百年才絕種。
劉鈺心裡很清楚,此時整個北美的價值,在法國人看來,可能都不如四分之一個海地。
他想讓英法在北美打的大一些,所以早早和法國人通了氣,希望法國學學「東虜」,挖人參、賣毛皮、采東珠。
我得不到,別人也別想獨占。
這算是給法國人指了條明路,法國是能在18世紀初就把東印度公司干破產的神奇國家,做買賣的腦子真的是……一言難盡,對待殖民地幾乎算是老琢磨著改土歸流。
這一次經劉鈺點撥,直接讓法國在北美嘗到了甜頭。
他們第一次知道,原來居然和中國貿易,未必一定要攜帶白銀。
四十多萬兩的貨款,在法國人看來,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大喜事。
所以杜普萊克斯這一次親自來到了廣州,當面感謝劉鈺,同時也希望劉鈺這邊通過一些關係,為法國招募一些采參人、採珠人。
打獵毛皮什麼的,那是法國人的強項,這個就不需要找人了。但是,采人參、取珍珠這些方面,法國人並不在行。
如果加拿大有足夠的采參人、採珠人,這一次的貿易額或許可以達到100萬兩白銀。
「尊敬的侯爵,我剛才提出的請求,您是否能夠幫這個忙呢?這些采參人,我們可以採取收購制,保證一定的價格。他們采多少,我們就按照固定的價格收多少。當然,我們會尊重和貴國之間的協議,不會針對華人強迫信仰天主教,允許他們擁有自治的社區。」
「無論如何,這一次要感謝您的建議。我真的不知道,原來和貴國貿易,竟然是可以達成順差的。」
聽到順差二字,劉鈺心道沒辦法啊,不讓你們見到錢,北美在你們眼裡,還不如一個只有鄉鎮大小的瓜德羅普島值錢呢。這回見到了錢,過幾年可勁兒打去吧。
正要和杜普萊克斯談談采參人安置問題的時候,侍從從外面走來,附在劉鈺耳邊小聲道:「大人,英圭黎國的軍艦出現在廣州外海,米子明正帶著艦隊監視他們的行動。一艘戰列艦、三艘巡航艦,應該是要去劫西班牙人運寶船的。英國東印度公司這邊人求見大人,希望能夠泊靠補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