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九章 椰林之城的槍聲(2/2)
東邊的淡目、三寶壟等地,華人也有不少,基礎更好一些,距離巴達維亞也更遠,迴旋餘地更大。
而且那邊的馬塔蘭王國的蘇丹,和黃班認識。黃班的爹,曾經在馬塔蘭蘇丹國當過包稅人。馬塔蘭蘇丹國也向來對荷蘭人的統治不滿,退到東邊,聯合淡目、三寶壟、井裡汶、泗水等地的華人,與馬塔蘭蘇丹國一起反抗荷蘭人的統治。
樞密院這邊的牛二心裡也清楚,在不知道朝廷一定干涉、或者說朝廷的目的並不是現在就推翻荷蘭統治的情況下,黃班的策略更正確一些。
終究,牛二等人代表的是朝廷的利益,是長期目的。短期來看,並不和當地的底層華人的短期利益一致。
華人的訴求,可不是去錫蘭去做苦工。可朝廷,卻希望華人分散生根,將來朝廷大軍一到,即可直接統治,省了移民這一步。
但現在時機不成熟,馬塔蘭蘇丹國可不是一個靠得住的盟友。在這種不成熟的時機,就鼓動整個爪哇島上的華人起義,並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單就海軍來講,至少也要等到日本的賠款到位,計劃中往海軍砸個幾百萬砸出七八條74炮戰列艦之後,才算是時機真正到了。
用海軍內部私下討論的話,距離下南洋的時機,還差500萬兩白銀的軍費。
兩邊的人這幾日已經爭論了幾天,伴隨著荷蘭一小隊士兵出城抓人的消息傳來,這個懸而未決的爭論就此停住。
「班哥,我看這事咱們先別爭。先按我說的,干紅毛鬼一票,幹完後伏擊他們一波。之後,咱們時間也寬裕了。是往東去三寶壟泗水;亦或是往南去格德火山,到時候再論。這時候論這個,不是時候。」
黃班也點頭道:「正該如此。到時候再說。牛兄弟,非是兄弟我信不過我,只是你這個人不說實話,我看你可不是一般的下南洋的人,會的也不是江湖上的手段。我不止手底下這些兄弟,往東的井裡汶、三寶壟等地,還有不少兄弟。牛兄弟既不說實話,兄弟我也得對身後的弟兄負責。」
牛二笑笑不說話,算是默認了。確實,他們這些人的手段,和江湖草莽人物的手段大不一樣,從訓練打槍就能看出來。
「這件事,日後再說。先把這一波紅毛鬼幹了。我看荷蘭人在這裡橫著走慣了,他們是絕對想不到我們敢先開槍的。弟兄們正好也不擅列陣野戰,就蹲伏在樹林裡,伏擊一波。到時候,抓幾個荷蘭人扣著做人質,也讓荷蘭人投鼠忌器。」
「我是怕荷蘭人分而治之,以咱們起事而苛責城裡的人,到時候城裡的華人反倒怪罪我們。」
黃班哼笑道:「城裡那群人,不怪咱們的永遠不會怪,他們也有吃過苦頭的,哪裡不知道紅毛鬼可惡?」
「怪咱們的,便是咱們什麼都不做,也會怪。不過牛兄弟既這麼說,那就這麼辦。」
計議下來,就決定在距離糖廠一段路的一處椰樹林附近,主動伏擊這一波荷蘭人。
裡面既有參謀出身的,也有皇帝親軍出身的,打仗這種事自是熟悉的很,早早選定了位置。
牛二則帶著張三彪等幾人,做糖廠廢棄後的準備,故意將一些英文的書信抖落到一些不起眼的地方,又故意留了一支先裝了鉛彈、後裝了火藥的廢褐貝斯槍。
…………
帶隊的荷蘭人領著兩名見過連懷觀、黃班等人的華人,朝著被舉報為「常有可疑人物出沒」的糖廠而去。
十名峇里島的士兵在前,後面跟著一小隊荷蘭士兵。
這裡距離巴達維亞很近,士兵們走的很散漫,根本不擔心會有人對他們不利。
上次雖然在糖廠抓人的時候出過事,但鬧事的華人也沒有膽敢主動襲擊,而是帶隊的荷蘭人索賄之後又打人引發的衝突。他們從未想過會在巴達維亞附近遭到襲擊。
樹林裡,拿槍襲擊的人並不多,除了朝廷這邊的老手外,只有七八個草莽人物。
牛二知道,人一多,尤其是沒有經過訓練的,多一個人就多一分亂。
索性就讓剩下那些人潛伏在後面,前面開槍襲擊之後,再過去抓人。
等著驕橫慣了的荷蘭人進入了伏擊圈,牛二放過了在前面的峇里島土兵,將手裡的褐貝斯對準了隊伍中的那個軍官後面的一個人,這個軍官要儘量抓活的,以便做人質要挾。
褐貝斯的槍口從樹後伸出,牛二不禁想到了劉鈺講過的北美印第安人的作戰方式,心想這也差不多了,這群人和阿美利加那群印第安人無甚區別,都是不能列陣作戰的。
砰……
他率先開了一槍,椰子林里頓時槍聲一片。椰子林的槍聲,打響了荷蘭殖民地的華人武裝反抗殖民統治的第一槍。
只是和那些為了彰顯正義性的故事不同,並沒有人站出來講道理,也沒有「在敵人沒有開槍射擊以前,不要先開槍;但是,如果敵人硬要把戰爭強加在我們頭上,那麼,就讓戰爭從這兒開始吧」的故事。
反倒是二話不說,直接從樹林裡開了槍,還都是瞄著頭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