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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七章 逆轉外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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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白作為彼得現存的最後的女兒,是新黨眼裡的正統;安娜沒有子嗣,德國黨必要扶植幼兒做攝政王,絕不會允許有威望有法理繼承權、而且不是可以操控的幼兒的伊莉莎白上台;舊黨不喜歡伊莉莎白,認為支持剪鬍子、脫長袍、學科學、建海軍、剃鬚易服的彼得女兒不是俄羅斯正統。

三方勢力現在都在等待著安娜女皇的死,等待著決出勝負。不管誰上台,都必然開啟對另一方的清洗。

漢尼拔這個工具人,就是大順這邊能夠找到的最適合干涉俄國內政的人選。

他有法國背景,在法國留過學,上過法國軍校,也和法國的貴族們認識,和伏爾泰等啟蒙學者也都談笑風生。

而法國駐俄大使館,幾乎就是新黨伊莉莎白一派的基地,法國不希望俄國被一群德國人把持,也希望俄國上台以為新黨領袖推行西進政策,畢竟法俄之間還隔著一個德國。

他是彼得大帝的養子,跟隨彼得去過荷蘭、建過海軍、參與過聖彼得堡的修建,身上幾乎抹不去「新黨」的印記。

以及他和養父的女兒伊莉莎白之間的那種……單方面的思慕。

這種心情劉鈺其實也能理解。

生命只是一連串孤立的片刻,靠著回憶和幻想,許多意義浮現了,然後消失,消失之後又浮現。

作為一個查德地區的黑人,在土耳其當過奴隸,這段日子當然是晦暗的。而彼得就像是救世主一樣把他收為養子,讓他渡過了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那時候年紀還小,身邊經常接觸的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怎麼可能沒有感情?

被劉鈺一戰抓獲,扔到京城蹲了十餘年,雖然有官職、有低微的爵位、有事業,但終究不會快樂。身邊也沒有個合適的女人,大順這邊的女人和他有文化隔閡。

這種情況下,過去的回憶、幻想,也就成為了他生命的意義,一切都在持續十餘年的回憶和幻想中,這些碎片全蒙上了一層美的叫人心醉的濾鏡。

或許就像是巴黎聖母院的敲鐘人卡西莫多,漢尼拔知道自己不可能、也絕對沒有機會和思慕的人在一起,那些加了濾鏡的過去的美好碎片,讓他將「默默守護」作為一種自己構想出的生命的意義。

原本這種自我幻想出的自我感動的生命意義,不會持續太久,二十來歲這麼感動一下自己還行,四十了,多半回首過去暗罵過去的自己一句傻X。

但劉鈺從一開始就在引誘他這麼想,當初他願意將在法國軍校所學的一切傾囊相授的原因,就是劉鈺答應他日後會送他回去,保護他想保護的人。

這是十餘年前的話,在大順京城的漫長生活里,他又一直是個邊緣人。

雖有官位、甚至爵位,但他只是個「四夷入朝的象徵」,大順官員們不喜歡他,皇帝對他的信任也幾乎沒有,能交流的人很少。

這種邊緣人的生活,讓他時不時會想起劉鈺引誘他去自己感動自己、自己賦予自己的生命的意義活下去,回到彼得堡,去拯救自己思慕的人,像騎士拯救公主的故事一樣。

十餘年前的接觸,劉鈺就看出來了,這個渾身黢黑的黑人,是個正統的俄國人:為生命賦予某種意義,為了這個意義承受極多的苦難與折磨,肉體痛楚,精神滿足。

越苦,越爽。越苦,越爽。

若為了某個目標、意義,最好是救世或者為全人類、再低點就是為了某個別人,苦到極點,自己死了,無人理解,渾身腐爛被人遺忘,那簡直可以封聖了。

漢尼拔其實很自卑,不管是在大順還是在俄國,他都是外來者,是邊緣化的人,是被隱性歧視的。

這種人,特別喜歡通過拯救他人使自己獲得升華,通過扮演一種救世主的角色來體會到自己的價值,這是無法消除自卑感的人常常會陷入的優越情結的一種形態。

劉鈺跟著漢尼拔學過要塞工程學和法國軍校的課程,接觸頗多,對他看的還是比較透的純正的俄國文藝貴族,要不後代怎麼能弄出普希金呢……

歷史上,漢尼拔和伊莉莎白的關係也算是相當好。

彼得死後,漢尼拔被流放到貝加爾湖附近的色楞格河修要塞,防備滿清北侵。伊莉莎白上台後就把他提拔為了愛沙尼亞總督,還以一個黑人的身份,在販奴的18世紀,混到了俄國陸軍上將軍銜,以及亞歷山大涅夫斯基勳章。

其實漢尼拔也知道,劉鈺只是把他當工具。

但漢尼拔自己對於自己能當這個工具,也是心存感激,甚至隱約感謝劉鈺當初抓了自己之後,對自己多加保護和關照。

至於回到彼得堡後如何政變,這倒是不用劉鈺教他,他既是個正統的「第三羅馬」的貴族,自是對羅馬特色的禁衛軍政變耳熟能詳。

從奧斯特爾曼伯爵那得到的消息來看,他的一些老相識現在也仍舊在禁衛軍中,雖然礙於德國黨的強勢一個個裝作忠臣,但心裡怎麼想的那也不得而知。

自己從大順帶回彼得堡的哥薩克不多,可政變這種事,有時候可能多出百十個人,就能有改變大局的能量。

劉鈺為了讓他安心,雖知道安娜女皇今年就得死,可也不好讓自己當神棍,便道:「你且放心。到了那邊,你可以先在哥德堡休息。你要缺錢就跟我說一聲。天朝的海軍和要塞工程學,以及天朝最為優秀的戰鬥工兵,都有你的一份功勞。這份情誼我心裡記著呢。」

「若彼得堡有變,你星夜揚帆,數日即可登陸。你當初的好友如今應該也身居高位了,你就說去參加彼得大帝的誕辰紀念,怎麼說他也是你的教父,這個理由應該無人能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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