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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漢時黃瓜順時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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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已經被倒逼著要繼續大建海軍了,海軍人手越來越多,朝廷拿不出錢搞什麼養老年金等福利,只能順著這個路線往下走。

順著這個路線往下走,那就不得不允許更多的社會資金流動起來。比如開發蝦夷等,只有這樣,才能讓將來退役士兵的養老年金維繫在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

如果不允許社會上的資本過分流動,這筆錢,按照之前的田畝稅和鹽稅是稅收大頭的情況,是根本拿不出來的,這就逼著朝廷得想辦法用軍艦去解決海軍的軍餉。

伐倭之戰,朝廷於財政上得到的,如果不鼓勵繼續發展工商業、鼓勵工商業想辦法弄錢,實際上只有一百萬一年的壟斷權費用。

這筆錢夠養一支防備日本復仇的海軍嗎?夠養一支防備西洋人東南入侵的海軍嗎?

顯然不夠。

但如果鼓勵工商業,鼓勵「買撲」制度,至少在蝦夷上,朝廷一年又能多出幾萬兩銀子。

再算上造船、紡織等徵收的稅,算上玻璃等新手工業在離開作坊之前就按量徵收的出廠稅,賣的越多,朝廷的收入也就越高。

而且即便這樣,錢依舊不多,養不起一支能讓朝廷安心、不用擔心日本依樣畫葫蘆復仇、不用擔心西洋人襲擾東南沿海的海軍。

那就只能下南洋,往南洋方向擴張。而擴張之後,必定還要鼓勵工商業發展,否則日後不止要擔心日本復仇,還要擔心荷蘭復仇,還要花更多的錢,養更多的海軍,導致海軍和海外貿易綁定的更深。

只怕日後……誰支持對外擴張,才是海軍、工商業眼中的明君。

有支持的,就有反對的,那些反對擴張的,也必要把這些支持擴張的看做眼中釘、肉中刺。

這便是李淦所擔心的、無史可鑑、比之宋時新舊黨爭更難預料的、將天下徹底割裂的那種苗頭。

新舊黨爭,爭於朝堂。而這種新的局面,則可能是朝堂內外兩開花。

雖然此時只是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苗頭,甚至李淦自認自己完全可以控得住局面。

可這只是海軍。

別的新事物呢?

別的新生事物,到底會不會帶來難以掌控的改變?

如果是往日,李淦會連夜差人去叫劉鈺,學學漢文賈生坐而論道,將一些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化為一個個尋求答案的問題。

但這一次,李淦既有了讓劉鈺離開一段時間、看看這些新事物是否有問題的想法,便沒有想著去叫劉鈺來。

隱約間,他感覺似乎把劉鈺叫來,這些問題劉鈺都會給出答案,但這答案絕對全都是報喜不報憂,最多也就是夾在一些小問題,但在巨大的好處面前,這些小問題是不值得考慮的。

放下陳舊的奏疏,李淦摘下了玳瑁眼鏡框的眼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看了看四周。

玳瑁是此時最適合的眼鏡框材料。若劉鈺此時在這,哪怕旁邊的那個自鳴鐘,都不如這個眼鏡會讓劉鈺產生一種時空錯亂的恍惚感,似乎後世標準的仿玳瑁的老花鏡穿越到了皇帝的桌上。

此時的李淦,也有一種特別的恍惚感。

窗上的玻璃,不是什麼新玩意,多少年前廣東那邊的官員就進貢過,只是運到京城,太過昂貴,紫禁城裡也只安了幾塊。

可現在,京城已經有太多的玻璃窗,這就是全然的新氣象了。

宮裡開始用火柴了,於是陰森封閉的宮廷里,這幾年出現了第一個吞火柴頭自殺的宮人,以往的標準死法是投井。

桌上玻璃廠進貢的特製的鯨油燈,在一些需要照明的地方,取代了傳統的蠟燭。鯨海周邊每年都會進貢鯨油,甚至還進貢了一套巨大的鯨魚骨架,讓宮中那些讀過北冥有魚其名為鯤的人,第一次見識到了書中讀過卻難想像的巨大動物。

宮中出現了一些保濕護膚的名為甘油的脂粉,還有從遙遠的北方鯨海捕殺的海象海獅做的肥皂。

禁城的守衛部隊,開始換裝帶刺刀的燧發槍,依舊穿著禁衛明亮的盔甲。禁城的城牆開始了外部改造,增加了防護坡和凸出的稜角。

城外時不時就有飛到天上的熱氣球,有錢人和勛貴子弟們嘗試圓一圓飛天的夢想,再不像十多年前那般見到天上有東西飛就驚呼大亂。

一切,都在悄然改變著。或許,二十年前,若是前朝的太監重生,只需要問清楚如今年號、朝代,當天就能適應宮中的一切生活;而現在,則可能要問這問那,確保上面要找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這種恍惚的感覺,讓李淦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一切好像都理所當然,一切又理所當然的太過理所當然,哪怕此時問個女官、太監,她們也能說清楚鯨海在何處、產鯨油海象海獅油脂肥皂甘油等等物產,乃至於知道那裡還有羅剎人在更北、知道朝中那個做閒散官的羅剎黑人來自遙遠的非洲。

恍惚了好一陣,自鳴鐘的聲響將他從這種恍惚的不安中拉回到現實。太監小聲道:「陛下,是齊國公入宮議羅剎事的時間了。」

李淦點點頭,又看了看四周,忽然問道:「爾也是宮中的老人了。這些年不管是玻璃、鯨油還是別的,越發和從前不一樣了。你有何想法?」

太監忙笑道:「奴婢以為,博望侯通初鑿西域時的未央宮;安西四鎮鼎盛時候的大明宮,都是這般氣象吧?漢時未央宮的黃瓜,和如今禁軍帶刺刀的火槍,奴婢看來,也沒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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