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9 人世間(2/2)
那麼!
說這句話的老子,又是在什麼情景下,有這番體會的呢?
庾獻不能澹定了。
那悠然闡述的《道經》,是否藏著給特定人群傳達的信息?那焦慮的思索,和自我安慰的解答,是否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想到種種可能,庾獻壓抑的幾乎透不過氣來。
他想了想,試探著問道,「弟子想知道,師父為帝女解惑時,讀的那捲道經,上文還有什麼?」
重玄子看著庾獻,輕聲笑了起來。
隨後滿意的看著他,開口將前文也一併說道,「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何謂寵辱若驚?寵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庾獻聞言,默然思索起來。
「寵辱若驚」和「貴大患若身」並列,一言寵辱,一言大患。
是「寵辱」引發的「大患」,還是「寵辱」本身就是「大患」?
以老子留下《道經》和《德經》時的境界,又有什麼樣的恩寵,是讓他得到也驚恐,失去也驚恐的?
甚至老子都自我安慰的想到,「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庾獻幾乎是瞬間,就聯想到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南川鬼王」和「巴山鬼王」兩兄弟。
巴山鬼王為了解救自己的弟弟,用了斬屍替身法,將他肉身斬掉,又用替死鬼,交換出來南川鬼王那點真靈。
可惜,就算如此,那飢餓感仍舊形影不離的追隨著南川鬼王。
最終這個風度翩翩的一代鬼王,變成了趴在巴山鬼王肩頭,只知流涎的餓鬼。
庾獻現在還記得巴山鬼王提到「神明的恩賜」時,那滿臉的慘笑。
帶給兩兄弟災難的是帝女魃,那讓老子這種人物惶惶不安,「得之若驚,失之若驚」的又是什麼。
庾獻不敢想下去了。
重玄子見庾獻滿臉的凝重疑惑,抬頭看著那鳥鳥飄散的青煙,蒼老的聲音,輕聲感嘆道,「難難難,莫把修行做等閒。一朝得悟長生道,方知人間是人間。」
又道,「不要多問,以後你便懂了。」
庾獻一怔,像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擺在那裡。
接著又意識到曾經聽過這話。
初聽此語時,還是在劍閣之前。
庾獻那時懵懵懂懂,只顧著學習催生妖桃的術法,隨後劉焉以損害自身陰德為代價,拜的妖桃花落,直下劍門關。
如今再想來,重玄子門下修行的乃是春生萬物生的法門,可不就是修煉的一口長生氣?
「一朝得悟長生道」,莫非指的便是重玄子所修的法門?那重玄子悟了嗎?
是了,他已經悟道了。
所以他才知道人間是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