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2 一如浮萍(2/2)
——「呸呸呸!」
狗道士庾獻何德何能,可以做我王子師的師父!
當初為了誅滅董賊,老朽這才委曲求全,認賊為師。
我和那董白也無親無故,只有正邪之分!
何況董白有身懷王命的謠言,隱患僅次於董卓。
老夫若趁機說動李肅、樊稠行此義舉,也算長安子午兩開花。
將來,也不至於被人指指點點。
王允在營中悶了一下午,外面的祭台已經建造的有模有樣。
貂蟬被王允使喚著反覆回報。
好在原本枯燥無聊的事情,到傍晚終於變得有趣起來。
貂蟬看到祭台上的名字,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小舌頭,想起了那富含力量的美味血液。
回報王允之後,王子師也詫異無比,「什麼?董白鑄造祭台不是為了祭祀董卓?」
貂蟬笑著答道,「是啊,我聽說渭陽君要再次向她師父祈禱呢。」
「庾獻?」
王允心中有些糊塗。
都這種時候了,董白不趕緊祭奠董卓,向那小道士祈禱什麼?
王允瞪著眼追問道,「你可看清楚了?不是董卓?」
貂蟬乖巧的點頭,「的確是師祖的名字呢。」
王允聞言,臉色一沉,教訓道,「什麼師祖,以後不許在外人面前這麼提。」
王允心中終究有些不踏實,他整理了下衣衫,從席上起身。
「不行,我得去看看。」
王允出了京兆兵的營地,這才發現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同。
這時天色還未全黑,營地中的火堆,卻是以往的數倍。
到處燃燒的熊熊大火,驅散了寒意,似乎比白日都要暖和幾分。
整束衣甲值守的士兵,也比往常多了不少。
另外還有少量的兵馬,正在營地內來來回回的穿梭,不知是在戒備什麼。
王允心頭一緊,就有些想打退堂鼓。
抬眼一看,董白在祭台上已經注意到了他。
王允只得硬著頭皮上前,拱手道,「渭陽君。」
董白臉上沒什麼表情,她看著王允點點頭,「你來的正好,我正在向師父祈禱,你也來磕個頭吧。」
???
王允心中掙扎。
他看了董白一眼,發現董白那漆黑的眼睛,正認真的盯著他。
王允心氣一縮,低眉順眼道,「好。」
說著慢慢走上祭台,跪倒在那裡恭恭敬敬的磕了幾個頭。
等到禮畢,才按捺不住心頭所想,低聲問道,「渭陽君,你為何想起祭拜師父?這會兒不該……」
王允沒說下去,有些話點到為止,更有進退的空間。
董白似乎沒有領會這意思,注視著王允,認真問道,「不然呢,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王允沒說話。
他倒是想讓董白自我了斷,省得自己費心。可這話說出來,跪在另一邊的徐晃就得給自己一斧子。
董白不看王允,目光注視著前方的祭火。
輕聲說道,「因為,我已經沒路可走了啊。」
董白脾臟中的傳國玉璽微微散發著寒光,映襯著董白此時的心情。
洛陽之亂。
長安之亂。
董白這小小女子,被時勢的的波濤高高托起,又翻卷拍下,柔弱的如同小小浮萍。
她承擔著世人嫉妒的福分,與此同時,命運也被這福分羈絆,連好好活下去都是一種奢望。
經歷了兩次兵荒馬亂和失去一切的無助之後,董白的心也在悄然變化。
她的目光掃過身邊的人。
王允、徐晃、蔡琰……
董白臉上忽然露出一分說不明的笑容,帶著少許自嘲帶著少許譏諷。
隨後又慢慢輕聲說道。
「師父那麼了不起,算定了一切,那麼我這小小徒兒,豈不也在他的股掌之中?放心吧,我們走下去,總有活路。」
失去了一切的董白,庾獻已經成了她的信仰。
她對這信仰有多少信任,就又有多少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