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月半彎(2/2)
羅松溪和林小曼選了食堂外露天的餐桌,那裡比較安靜,四下無人。學校的伙食極好,也不禁酒。林小曼就拿了一瓶紅酒,兩人各分了一點,一起慢條斯理地喝著。
幾個月前,伊薇蘭在西星市的彌賽亞請他喝過一次酒,今天,林小曼在學校的露天餐桌上請他喝酒。羅松溪有些納悶,現在聯邦的女人們,都那麼愛喝酒了嗎?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食堂邊並不明亮的路燈映照著露天餐桌旁一對年輕人朦朧的臉,月朗星稀的暮色下,林小曼柔柔的聲音在飄蕩。
「今天一天,老師都百般刁難你,我都不知道怎麼站出來為你說話,你不怪我吧。」
「沒事沒事,你還借了我圍巾呢,要沒那條圍巾,我怎麼把全班同學都鎮住啊。」
林小曼笑了,眼睛彎彎,像天上的彎月。「只有駱晴明肯站出來幫你說話誒,他是你很要好的朋友吧。」
朋友?自從8歲父母雙亡,他一直跟著老約翰過著很封閉的生活,朋友對他來說是一個很陌生的字眼。
我有朋友嗎?羅松溪想。
伊薇蘭?他跟伊薇蘭打過一次架,飈過一次車,喝過一次酒,見識過一次雙面伊薇蘭的風情。
但許多次夢境都清晰地告訴他,他對伊薇蘭的欲望大於情感,對那張嫵媚的臉和那雙頎長的腿的渴望,大於對彼此陪伴的渴望。
琳達卡?比鄰而居許多年,卻一直未熟識。直到西風匪襲掠塔爾塔鎮,戰時戰後彼此扶持,形成了一種深深的依戀感。
像姐姐一樣的琳達卡,比他成熟得多的琳達卡,像是在情竇初開時給他的一帖鎮定劑,填充了他的心靈,卻無從慰藉他的青春。
真正能算他朋友的,大概也就是腦袋裡的那塊叫做77的晶片了。這樣的想法被別人知道了,會不會覺得很滑稽?
這個時候聽到駱晴明的名字,想到他慣常的一張撲克臉,想到他那撮煩人的流海,想到桑教授發飆時他裝模作樣和別人一樣嘲笑自己的樣子,羅松溪心裡泛起一絲溫暖。
朋友,果然是會令人很溫暖的東西呀。
「可是我也想做羅松溪的朋友呀。」林小曼的聲音把他從紛繁的思緒中拉了回來,「所以看你被老師罵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就想著過來陪你說說話。」
羅松溪看著眼前這個像貓一樣可愛的女孩子,心裡同樣升起一絲溫暖。
「謝謝你,」他認真地對林小曼說,「不過我心情不好,倒不是因為兩位教授罵我。」他把下課後的弗洛普和桑瑞秋對他說的話,跟林小曼講了一遍。
「那我看你怎麼還是一臉苦悶的樣子呢?」林小曼雙手托著下巴,問他。
羅松溪想了想,決定告訴她,「我心裡苦悶,是因為弗洛普教授告訴我,我學不會魔法。」
「誰心裡沒有一個魔法師的夢?雖然我從小就一直學不會魔法,但心裡總歸有那麼一絲念想。直到今天,全聯邦公認最好的魔法老師,告訴我,我學不會魔法,終於讓我絕了這最後一絲念想。」
「其實也不是苦悶,怎麼說呢,就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就像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是一定會死的,所以也就不放在心上,也不會覺得有多難過。」
「但要是有個人跳出來提醒你一下,你真的會死哦,死是很恐怖的,什麼都沒了,你就會難過上好一陣子。」
「唉,我應該繼續騙騙自己的,告訴自己如果以後遇到了赫爾普修斯之類的猛人,說不定他能教會我魔法。」
林小曼歪著頭看著聽,聽他靜靜地把心裡的苦水倒出來,她知道這樣會讓他覺得好受些。
安慰人的本事,其實不在於怎麼說,而在於怎麼讓別人說。
於是林小曼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後問他:
「那你為什麼非要學會魔法呢?昨天你藏在雪人里,刺中兩個教官,很酷呀。今天你蒙著眼睛,把那麼複雜的一個法陣給畫了出來,也很酷呀。魔法全班那麼多人都會,可蒙著眼睛畫法陣,除了你,還有誰會?」
「真的嗎?」羅松溪的心情開始變好,他本來也不是一個會陷入到苦悶當中無法自拔的人。「其實你那一下春花盛開,才真的是酷,教官看到之後臉都綠了。」
「哈哈是嗎,誰讓你當時一臉悲壯呢。我還以為你已經被教官們揍得不行了呢,誰知道你們打都還沒開始打。我可是把兜兜里攢了半年的種子都扔出去了。接下去你可要負責幫我一起種花。」
「種花?」
「是啊,自然魔法施法都需要種子,種子要靠我種花種出來的。說起來,其實我跟你一樣,也不會元素魔法呢。」林小曼舉起酒杯,「為我們不會元素魔法,乾杯。」
「乾杯,去他的元素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