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路燈(2/2)
前面路西在侃侃而談的時候,77覺得無聊,便一個人跑出去玩兒了。然後羅松溪發現一件很尷尬的事情,77無形無質,自己的精神力又實在太差(當然這是按照那塊黑石頭的要求),77一旦離開自己超過十米,他就沒有辦法主動與77建立聯繫,只能等著77聯繫他。
萬一我走了,77找不到我怎麼辦?他心裡想,於是停下腳步張看了一下,想著要不要等77回來再走。
怎麼有種帶小孩的感覺?
正在他躊躇之時,身後走上來一道人影,在聖約翰堡六月微涼的夜色里,清冷地像一支野蘭花。
伊薇蘭走到他面前問他,「你知道我沒有走?」
「我……」羅松溪一時有些答不上來。
「我和他沒關係,」伊薇蘭用似乎不帶任何情緒的語氣解釋了一句,「我只是不想見到他。」
太陽剛剛沉入西邊的雲際,而路燈還沒有到開的時間,這條不知道什麼路名的街道,沉浸在聖約翰堡上中區短暫的昏暗時光中。
伊薇蘭穿著聯安委的夏季制服,幹練的白襯衣和制服短裙下溶解在初生的夜色當中,如同一片朦朧而絕美的心魔。
她是熾熱的,她是清冷的,她是美到無可救藥的,她是我喜歡卻無法宣諸於口的。
「其實我沒必要對你說這些。」見到羅松溪沉默的樣子,伊薇蘭甩了甩頭髮,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嘆了一口氣,「走吧,回去寫結案報告吧,寫完……學校就要做畢業分配了,你希望被分到哪裡?」
「我還沒想好。」羅松溪低聲道。
分到哪裡?羅松溪本來就是聯安委推薦入校的學員,畢業之後理應分到聯安委那棟四四方方的大樓里。
羅松溪沒有理由提出分配到其他地方,除非他不想面對她,不想和她抬頭不見低頭見。
她這麼問,他這麼答,其實許多心事已經不言自明。
「那麼你……」
伊薇蘭正想替總是躊躇不決的羅松溪拿定一個主意,忽然看到羅松溪一個跨步,用後背將自己牢牢遮擋住。緊接著她就看到一枚明亮的火球划過夜空,朝著他們的方向疾飛而來。
兩片水晶般的羽毛從羅松溪手裡飛出,迎上了火球,將它瓦解成一蓬火花,四濺的火花的餘光,照出了隱藏在黑暗中幾點黑光。
那是被塗成啞光的三棱釘,趁著黑暗的潛藏,無聲地向他們接近。
羅松溪手腕翻轉,斷流擋住了射向他胸口的兩枚三棱釘,但終究沒有躲開另外兩枚,噗噗兩聲,一枚扎進他的左肩,一枚扎進他的小腹。
羅松溪卻恍若未聞,八片羽毛懸浮在他面前,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火球和三棱釘飛來的方向。
昏暗的夜色里從幾個方向同時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羅松溪知道那是馬可主席安排暗中保護伊薇蘭的人手,應該都向殺手的方向追了過去。而殺手看到一擊不中,應該也已經無聲地遁去。
羅松溪沒有去追緝殺手,因為他要保護身後伊薇蘭的安全。但即使不追也能猜到,一手魔法一手暗器,用魔法吸引視線掩護真正的暗器殺招,必定是那名在逃的北方軍區魔武雙修的高手,原軍區副司令談泓峰中將的衛隊隊長庫里上校。
確認危險已經過去,羅松溪終於放鬆下來,取出鑷子夾出嵌入體內的兩枚三棱釘。小腹上的那枚釘子只差幾毫米就能釘破他的腸子,肩上那枚則留下一個深深的血洞。
羅松溪一邊用水元素之力封住傷口止血,一邊抬頭看到伊薇蘭湊過來關切而痛心的眼神,抽動嘴角擠出一抹笑容。
「我還你了。」他輕聲說。
「還不清的……」伊薇蘭喃喃道。夜幕籠罩下來,輕聲的低語如同曖昧不明的魔咒,在昏暗、危險、悸動的街角,在一瞬間,終於將這一對男女對彼此築起的虛假防線統統撕碎,他們如同有著與生俱來的默契般緊緊擁吻在了一起。
這再不是在零件工廠里,打著工作需要的藉口試探性的一吻,而是熾烈的、投入全部身心的一吻。
萬般聲音都已遠去,只剩下抑制不住的輕聲喘息。在聖約翰堡微涼的夜色里,其實早有夏日的燥熱在暗中堆積,直到一個火星投下,就能令人忘記全世界。
不知過去了多久,直到忽然之間,路燈一下子全部點亮起來,驅散這條街一天之中短暫的昏暗時光。
他們終於與彼此分開,這一刻,羅松溪看到懷裡的伊薇蘭,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