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上船塢去(1/2)
半個多月的時間,在如同鐘擺般的機械韻律中度過。
歡樂祥和的工廠里暗藏著壓抑人性的力量,有的時候羅松溪會慶幸還好伊薇蘭陪他一起混了進來,否則他不知道怎麼才能撐過在零件工廠里越來越壓抑的日子。
羅松溪從來不曾否認,自己是一個相當感性的人,是一個很容易受到環境影響的人。
倒是總是以絕對理性自居的伊薇蘭,表面上看上去永遠是那麼冷靜,但為什麼每天晚上,當他們兩人相安無事地睡去,到了早上,她永遠會緊緊地箍住自己的脖子,並且在睡夢中總是不自覺地顫抖呢?
他越來越覺得,外表強大無比的伊薇蘭,實際上內心要比自己這個她口中的小菜鳥要脆弱得多。
終於到「上船塢去」行動的前一晚,羅松溪和伊薇蘭躺在床上,小聲地討論行動的最後一些細節。
「聯安委這次一共有多少人來?」
「除了我,還有二十七人。」
「你確定他們明天能接應到位?」
「不確定。」
「……」
「進入工廠之後,我唯一能向外界傳出消息的機會,就是在結婚滿一個月後,我用家鄉習俗的藉口,放了三個紅氣球,祈求結婚當月就能懷上孩子,實際上是提示外面的隊員在三天後到達約定地點接應我們。他們能不能接應到我們,首先取決於三隻氣球是不是都上升到了他們能看得見的高度,其次取決於明天我們能不能安然脫身然後到達約定的地點。」
「我說你們聯安委為什麼以前就沒想到過要查一查北海重工?」
「這個問題你這些天來已經問了很多遍了。首先,北海重工是聯邦涉軍重點企業,之前從來沒想到過他們會出問題。其次,你也看到了,北海重工內部與外界幾乎完全隔絕,這幾年就沒有關於北海重工的信息傳出來過。」
「是啊,問了很多遍了,接下去我應該再問你現在明知北海重工有問題,卻仍然不能光明正大地立案調查,你就會回答我,根據制度,現有證據不足以支持聯安委對北海重工進行立案調查。唉,我在探索遺蹟的時候,聽到過一句話,我們的文明史是一部用制度對抗人性之惡的歷史,但現在看來,制度在許多時候其實無能為力。」
「不存在百分之百完美的制度,就像不存在百分之百完美的人性。」
「算了,換個別的話題吧。其實我很好奇,那天在鵲橋會上,你是怎麼能一眼把我認出來的。」
「不是在鵲橋會上,很早之前就知道肯定是你。你一個新進廠的員工,表現得這麼顯眼,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呢,小菜鳥,不知道這種事情是越低調越好的嗎?」
「額,以後知道了。」
「做我們這一行,往往是出了一個失誤,就沒有以後了。」
「那麼嚇人?那你說明天我們的成功率有多少?」
「不知道。」
「……」
「成功率高低,取決於北海重工的問題到底大不大。問題越大,成功率就越低。羅松溪,我有點怕。」
「你也會怕?算了,別怕,明天就算出什麼變故,我一定會帶平安逃出去的。」
伊薇蘭「嗯」了一聲,抽過羅松溪的一條胳膊墊在自己腦袋下,然後朝羅松溪的方向拱了拱,貼在羅松溪的懷裡,閉上了眼睛。
羅松溪沒有抽回胳膊,這是他們短暫的婚姻生活的最後一晚,他無法拒絕伊薇蘭小小的任性一把。
只是看著懷裡如小鳥依人般的伊薇蘭,羅松溪越發確定,這位大小姐強大的外殼下,有著一副其實完全不同面目的內心。
……
……
工人對於迎接新同伴已經能報以如此大的熱情,對歡送先進工作者進入整裝工廠,整個儀式更是洋溢著極其熱烈的歡愉。畢竟能上船塢去,是整個零件工廠最大的榮譽,是對工作表現的最大褒獎。
而對於那些乘上擺渡車,即將登上船塢工人,更是激動興奮到了極點。打樣車間的主任珍妮斯就在其中,她圍著一條紅頭巾,已經因為興奮與歡呼,完全啞了嗓子,現在只能站在擺渡車的車尾,用揮手代表自己對車間同事的不舍之情。
工人們都推測珍妮斯肯定一整晚都沒睡著,以至於她的臉現在看上去有些憔悴,甚至下巴都看上去尖了一點。但這不妨礙大家對珍妮斯毫不吝嗇地送出自己的讚揚與祝賀。
擺渡車被緩緩接駁到直通山腹隧道的傳送帶上,而傳送帶上原本傳送的零件早已被清空。擺渡車即將駛入山腹,車上的珍妮斯對著人群的某一個方向,輕輕攏了攏頭髮。
人群里的羅松溪,看到這個攏頭髮的動作後,開始漫不經心地往人群外移動。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漸漸駛入隧道的擺渡車上,沒人關注一個在這個時候拐進旁邊公用廁所的新工人。
然後羅松溪的身影就從廁所的小隔間裡消失了。
這個小隔間正好有一扇小窗戶,平時都是關著的,這個時候卻被打開了。
小窗戶的外面,正好對著正在慢慢遠去的擺渡車的尾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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