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好運氣(上)(2/2)
大洛爾·勞德魯普看了一眼巍峨的大賭場,疑惑地剜了羅松溪一眼。
羅松溪微微低頭道,「東西給了這座賭場的主人,他叫伊萬。」
大洛爾微一沉吟,道,「帶我去見他,不要驚動其他任何人。」
羅松溪沉默地走進了賭場的大門。
大門內外,仿佛是兩個世界。
門外是吉爾斯都雲淡風輕的靜謐之仲夏,而一走進門,便是一股帶著亢奮、緊張、期待、不顧一切等等混雜情緒的喧鬧聲鋪面而來,宛如置身於一個歇斯底里的世界。
唯有羅松溪沉默地領著五名海盜往賭場深處走去,仿佛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賭場內部,冰魔法輔助法陣帶來的清涼被清風術從無數條管道緩緩送出,令這裡在炎夏中仍保持著最宜人的溫度。但汗水仍然從羅松溪的鼻尖和額角不斷沁出。
他的左手邊是一張輪盤賭的賭桌,一名滿臉倦容的眼鏡男大口大口地抽著煙,他看上去已經不知道在那裡坐了多久,手上是厚厚一沓記錄紙,不僅每一局都認真記錄下開出的點數,甚至統計了幾十局開出的點數在輪盤上位置分布、單雙、紅黑、大小、奇偶出現的比例。明顯是一個自以為能摸清賭局規律的計算派。
羅松溪走過的時候,他終於出手了,押了重注在1到12區間,又在紅色、偶數上投下注,最後又投了一連串單個的小數字。
他是一個平靜的賭客,輪盤轉動之時,只是一聲不響捏緊了拳頭,並伸長的脖頸,他的平靜帶動了同桌的賭客,大家都不聲不響,一齊伸長了脖頸,仿佛許多鴨,被無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著。
羅松溪的目光掃向了轉動的輪盤,輪盤邊上有一個小小的立柱,立柱以肉眼無法看見的頻率高速振動著,形成一個籠罩著整台賭桌的高頻聲場,這就是精神力干擾儀。
羅松溪不敢分出一縷精神力去試探這個干擾儀的強度,他怕一有動作,身後的大洛爾就會有所察覺,他只能在心裡跟77做著無聲的交流。
「這樣的干擾儀,能不能屏蔽掉大洛爾的精神力?」
「無法計算。」77回答道。
輪盤終於結束轉動,小球落在「0」的凹槽里,通殺。
眼鏡男縮回脖頸,默默地在紙上記下一個「0」。
賭桌上無法計算,只有運氣。
或許是這一個通殺令羅松溪改變了目標,他繼續朝前走去。
這裡已經賭場大廳的核心區域。
一台台更大的賭桌鋪滿了整個視野,被水晶元素燈照得一片金光燦爛。在這裡,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分別。
兩枚絳紅的籌碼輕飄飄地落在賭桌綠顏色的絨布桌面上,2個第納爾,只是這張大廳里最普通的百家樂賭桌的最低投注額,卻可以在吉爾斯都買到20份鹽焗雞飯、50個麵包或者100個蛋撻,如今它卻在賭桌上壘滿的黑色10第納爾籌碼和灰色20第納爾籌碼堆里,顯得毫不起眼。
荷官揚起雙手,在賭桌上方輕撫,示意賭客買定離手,一個花白頭髮、面孔黝黑的中年人猶豫了一下,將一摞灰色籌碼惡狠狠地碼在了莊位上面。
百家樂是一千多年前大文豪卡斯特·林發明的賭法。雖然不知道大文豪當年為什麼會去研究賭博,但規則簡單、氣氛簡單的百家樂,已經成為人類大陸的賭場裡最最常見的賭法。
這張賭桌正是當下大廳里最火爆的桌子之一,之前荷官已經連開了十多把長閒,贏的人贏得狠,輸的人輸得凶,進入狀態的賭客們每輪都會發出響亮的歡呼或怒罵,火爆的氣氛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加入,賭桌已經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起來,後排的人要押注只能艱難地伸一隻手進來。
中年女荷官從牌匣里抹出四張牌,兩張放在閒位,兩張放在莊位,然後將閒位的牌擲給一名衣襟敞開著的大塊頭——他這局押閒家押的賭注最大,便由他開閒家的牌——他捲起牌角看到牌點,然後重重地將牌甩在桌上,嘴裡輕吁一聲,8點,這已經是極大的點數了,莊家只有開出9點才能贏。
荷官把莊家的牌推到花白頭髮面前。
這張賭桌的後面便是賭場巨大的演出台,舞台之上,穿著比基尼、身材高挑的美女正在賣力地跳著鋼管舞,但是在此一刻,已經無人關注這些女郎,哪怕是原本欣賞艷舞的客人也轉過頭來看這一桌的結果。
舞台上轟鳴的音樂甚至已經被賭客的齊聲吶喊所蓋住,無數張嗓門拉開,指向花白頭髮手裡準備揭開的牌面:「9點——9點——9點——」有人青筋綻現,有人面色潮紅,一名男子手上的菸頭已經燒到手指卻渾然不覺,一名女士肩上吊帶幾近滑落至手肘卻無人注目,所有的目光都在那沒有揭開的牌面上。
唯有羅松溪的目光,落在牌桌上一根立柱上。百家樂的賭桌要比輪盤賭的賭桌大上不少,這根干擾器也要粗上不少。但羅松溪依然沒有辦法確定這台干擾器是不是能保他一命。
可他已經快要走到大廳的盡頭,留給他的,已經沒有挑選,只有攤牌。
花白頭髮的牌終於攤開了,第一張是方片K,第二張是梅花9。
9點,真的是9點。在一連開了十三局閒之後,終於開出了一局莊家贏。
花白頭髮的手掌重重地擊在賭檯之上,然後拼命地拉松領帶。抽菸男狠狠掐滅了燒到手指的菸頭,他押了閒是輸家;吊帶女尖叫歡呼,她押了莊是贏家,然後才察覺走光趕忙拉上了吊帶。大塊頭則憤憤站起身來,嘴裡拋出一長串問候荷官母親的句子
。賭桌邊的氣氛在這一剎那,再一次被徹底點燃了。
在這一剎那,連一直古井無波的海盜頭子大洛爾·勞德魯普,也禁不住被這樣氣氛所感染,偏過頭去,看向那一桌的攤牌結果。
可當他再回過頭的時候,羅松溪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