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即使世界毀滅（完）（2/2）

眼瞼閉合，世界即刻便被分割成完全的黑暗。因為想要確實地閉上眼，就不自覺地對眼部肌肉施加壓力，當光完全消失的那一刻，仿佛世界將自己拋棄了一樣，變成了沒有安身之處的漂流物。

「嗚……」剛膽怯地哼出聲，如同約定的那樣，手掌便被牢牢地握住了，那是之前感覺到的溫暖的溫度。「我們走吧，佐伊。」清悅、堅定的女聲從耳畔響起，佐伊先是無聲地點了點頭，又反應過來似的小聲地嗯了一聲，聲音微顫。

耳邊響起開門時的吱呀聲，悠長而緩慢，她下意識地咽著唾沫，只能依靠手心裡的溫度，拼命暗示自己「不會出事的」。

而身邊那人仿佛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似的，同時說道：「不會出事的，要走了哦？」

她們走得很慢很慢，赫敏放慢了步調，她走在前面，身後跟著戰戰兢兢的佐伊：「就是這裡，會有打雷的響聲……」果然，下一秒便如她所說，耳邊響起炸雷的巨響，嚇了佐伊一跳，尤其是身處黑暗，連眼睛的作用也派不上用場。

「我想回去……」

「佐伊，不要去想，沒有電閃、也沒有雷鳴。」赫敏停下，轉身直接抱住顫抖著的女孩，她用另一隻手捂住她的耳朵，「什麼都不要亂想，我們現在很安全，什麼危險也沒有。」

「可是每個人都想要殺掉我，他們想要我去死，到處都是冰冷的東西，冰冷的開庭、冰冷的議論、冰冷的審判……還有怪物，怪物要找過來了，因為我踏出了小屋，它會把我吞噬掉，我還不想死、想要活下去……」

「不會有人想要你死，佐伊……如果有，我們就拼命反抗吧，你是我心中最優秀的同齡人、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如果有人想要傷害你，我絕不會讓他們得逞的，我會和你一起戰鬥，很多人也會在你身邊……」

「所以不要覺得自己是孤獨一人……我們繼續走吧。」

「為什麼赫敏姐姐要對我這麼好呢？」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想要好好對你，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兩人沉默著又行進了一段距離，當然這完全只是佐伊自己的想像，因為她能感受到的只有赫敏握著她手時那點點的溫度，但漸漸的，她感覺到腳下出現了踩踏的觸感，那是當你站在草坪上時，出現的微弱的感覺。

「哇……」赫敏讚嘆的聲音響起，「真漂亮，佐伊，這才是真正的……」她又示意佐伊往前走幾步，仿佛隔絕的膜被人揭開，風聲和蟲鳴同時變得鮮明起來，泥土的味道湧進鼻腔，她的手心觸摸到了粗糙的面。

「睜開眼睛吧，佐伊。」赫敏在她耳邊說，語含期待，仿佛面前的驚喜箱子即將被揭開，「一切都已經結束了，這次是我贏了。」

她睜開眼，面前是一片深棕色的、粗糙的樹皮，不，應該說這是一棵樹，才更為準確。順著樹幹向上看去，樹很高，只有將脖子抬到極致，才能看到樹冠。佐伊呆呆地向後退了兩步，眼前突然閃過瑩瑩微光，嚇了她一跳。

「是螢火蟲啊，佐伊！」赫敏驚喜地叫道。

赫敏說得沒錯，星星點點的光在四面八方飛舞，圍著樹的、或是單純地在空中遊動。她們站在一處小丘上，前面是一望無際的綠色的平地。夜空是深藍與黑的混合，卻很明亮，因為點綴著的星子閃爍著微光，耳邊清涼的風和蟲鳴輕響，仿佛是一曲安詳悠揚的自然之聲。

一派純粹而混合的自然之美，佐伊恍神地看著：「看吧，外界並不是漆黑一片，未來也不會是沉寂的黑暗。你的世界非常美麗，佐伊，這才是屬於你的真實。」

「這才是……屬於我的真實。」佐伊喃喃道，「是啊，這才是屬於我的……究竟是從什麼時候忘記了呢？」

「謝謝你，赫敏姐姐……這大概是最後一次這麼稱呼你了吧。」佐伊的笑容遠比任何一次的都更加成熟，不再是如同雛童那樣的天真，仿佛蔽目的陰霾一掃而空似的，「我們大概不會再見了。」

「什麼……」赫敏皺著眉，「佐伊？」

「真丟臉，居然讓你看到這樣的一面……」赫敏發現自己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起來，連接時的恍惚感再次籠罩了她，「不過我很幸福，謝謝你能安慰過去的我——我確實地，得到了救贖。」

「佐伊，這是怎麼回事？」

「我在拒絕你，」小女孩笑眯眯地說，「所以你要被丟出去了。」

「我哪裡做得不對嗎！」赫敏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再觸碰佐伊了，她的手從女孩的肩膀穿了過去，她心中湧現出強烈的迷茫和痛苦。

「請不要露出這種表情，並不是你做得哪裡不好，而是做得太好了。」佐伊最後一次，手心穿透了赫敏的手心，仿佛上面還殘留著那份溫暖一樣，十指交叉祈禱著。

「所以只有你，會有不想讓你知道的事，不希望被你討厭……」

佐伊朝她揮揮手，「再見，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