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2/2)
陌子鳴三人紛紛起身見了一禮。
「哈哈哈,三位公子不必如此多禮,坐,快坐。」
落座之後,苟大富便迫不及待地問:「不知是哪位公子要出售稻穀?」
這也不怪他心急,目前正值青黃不接的季節,各類粗糧細糧的貨源都比較緊缺。
也正是掌握了這一點心理,陌子鳴才故意說要賣糧,將這傢伙給引了出來。
聞言,呂不平下意識瞟向陌子鳴。
眼見得陌子鳴微微頷首,方才開門見山點明來意:「苟掌柜,其實是這樣,小生來自錢塘縣呂家,之前你欠了我們呂家……」
「砰!」
沒等呂不平講完,苟掌柜卻重重將茶杯放回桌上,一副吹鬍子瞪眼的羞惱模樣。
也不怪他,這種被人戲耍的滋味真不好受。
一開始挺激動,滿以為來了個大客戶,結果卻是個討債的將他騙了出來。
那個正盤算著小九九的管事也氣得一臉漲紅。
「三位,你們要這麼做就沒意思了。苟某雖然是一介粗人,但在金華府好歹也有頭有臉。
三位如此戲耍苟某,實在是有辱讀書人的斯文。
苟某還有事,三位請便……旺財,送客!」
說完,怒氣沖沖拂袖而去。
賴財能賴到他如此理直氣壯,還真是不多見。
「三位,請吧!」
那個管事陰沉著臉,衝著陌子鳴三人冷冷道。
只可惜,請神容易,送神難。
眼見得苟大富又想耍賴溜之大吉,陌子鳴衝著對方的背影喝道:「苟掌柜,你是真不打算還錢?」
「哼!」
苟大富重重地冷哼一聲,頭也不回。
「好,那你可別後悔。」
這樣的威脅話苟大富聽的多了去,根本懶的理會。
陌子鳴也不再糾纏,招呼秦松二人走向外面。
「陌兄,你是不是又有別的主意了?」
秦松忍不住問。
陌子鳴微笑著點了點頭。
不就是對付老賴麼?
其實他要是想讓對方還錢,可謂易如反掌,略微動用一點點手段,保證嚇得那傢伙屁滾尿流,乖乖還銀子。
只不過,陌子鳴親眼見識了對方的無賴行徑,豈會如此輕易放過他?
對付這樣的老賴,就得一次打痛,不然不長記憶。
出門後,陌子鳴找到了之前的那兩個漢子。
「二位,想不想收回欠款?」
「當然想啊,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
「唉,我家那口子說,再收不到錢她就要跟人跑了……」
太慘了!
陌子鳴同情地看了二人一眼,微笑道:「我有一個法子保證讓二位順利收到欠款。」
「哦?什麼法子?」
兩個漢子眼睛一亮。
「如此如此……」
陌子鳴面授機宜講解了一番。
聽完後,兩個漢子面面相覷:「這樣真的行?」
「總好過你們一趟趟空跑。」
「行,那就試一試!」
……
當晚,陌子鳴與秦松、呂不平在城裡找了一間客棧住下。
次日晌午時分。
苟大富經營的糧行門外陸陸續續湧來了不少人。
「喲,老王,好久不見。」
「宋老闆,怎麼那苟大富也欠你的銀子?」
「別提了,二十兩銀子拖欠了快三年了……」
「這傢伙怎麼突然良心發現,說要還大家的錢了?」
「天知道……說不定是惡夢做多了……」
這,便是陌子鳴的計劃。
讓那兩個漢子儘可能去通知債主,以及四處散布消息,說苟大富決定在今日歸還所有的欠債。
結果,竟然來了差不多近三十餘個債主。
一開始店裡的夥計還兇巴巴想趕人,結果債主卻越來越多,前門後門都給堵了,以防苟大富腳底抹油。
後院裡,苟大富急得如熱窩上的螞蟻。
「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這些傢伙怎麼會約好一起來?」
「老爺,這怕是有人從中煽動……」
府里的管家回了一句。
「可惡,到底是誰在與我作對?去,火速去衙門找劉捕頭,就說有人在這裡聚眾滋事。」
「是,老爺!」
「記得帶點銀子在身上,那幫傢伙沒有好處是不會用心辦事的。」
「老爺英明!」
管家拍了一記馬屁,這才匆匆而去。
店鋪外,已經吵成了一鍋粥。
「去叫苟大富出來,說好的今天還債,怎麼躲著不見?」
「就是,這隻賴皮狗還真是賴皮,再不出來咱們就衝進去。」
「我家老爺不在,你們不要圍在這裡影響我們做生意……」
「你家的生意就是生意?」
「今天大家一定要擰成一股繩,苟大富不還錢,咱們就不走……」
正鬧的歡騰時,幾個腰挎佩刀的衙役氣勢洶洶走了過來。
「做啥呢?你們都圍在這裡做啥?鬧事是不?」
「都散了,否則全部抓回衙門!」
一聽這話,便有人認慫了……
不過也有人不服氣,衝著衙役辯解說是來討債的。
「有你們這樣討債的?分明就是聚眾滋事,最後警告你們一次,再不散統統抓回衙門法辦!」
「呵呵,幾位差役真的是好大的官威!」
這時,秦松站了出來,衝著劉捕頭等人嘲弄了一句。
「大膽!說,是不是你煽動這些人鬧事的?」
其中一個衙役正愁找不到領頭之人,秦松一站出來,當下里便一頂大帽子扣了下去。
畢竟收了苟大富的好處,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荒唐,他們是來討債的,怎麼能叫鬧事?」
「老子說鬧事就是鬧事……」
那個衙役一向蠻橫慣了,罵罵咧咧走上前來便想拿下秦松。
這時,陌子鳴橫移一步,抬手一攔:「誰給你們的權力胡亂抓人?」
「喲嗬,這又竄出來一個……」
「這些讀書人成日裡就知蠱惑人心,都帶回去!」
劉捕頭陰沉著臉喝了一句。
「你確定以及肯定要抓我們回衙門?」
秦松一臉正色(裝比)說了一句,同時慢騰騰摸出一張貼子……
一見這貼子,劉捕頭一張臉頓時綠了。
畢竟是個捕頭,怎麼可能沒有一點見識?
秦松亮出來的乃是一張加蓋著官府大印的身份證明,相當於是一張身份證,也稱官照。
秀才也有類似的證明,只不過就普通多了,沒有資格稱為官照,只有到了舉人級別方才能夠稱之為官照。
舉人是有特權的。
這些衙役在沒有接到抓捕公文或是得到上峰命令的情況下,根本不敢輕易去抓一個舉人。
否則,吃不了兜著走。
「咳,這……對不住,對不住,誤會誤會……」
劉捕頭一臉漲紅,態度陡變,趕緊點頭哈腰連聲賠不是。
舉人雖不是官,但也不是一個小捕頭想欺負就能欺負的。
見狀,一眾要債的人頓時精神一振,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紛紛圍了上來。
甚至還有人藉機喝斥那幾個衙役:「苟大富為富不仁,欠錢不還,你們怎麼不去抓他?」
「就是,你們看看欠了多少人的錢?」
一見時機已到,陌子鳴清了清嗓子道:「大家不要急,如若苟大富今日不還錢,那我們便聯名去府衙告他一狀。」
「小生願意替各位打這個官司,定告得那苟大富傾家蕩產!」
「太好了!」
一眾人激動不已。
要說告狀,也不是沒人想過。
但去衙門告狀也是要擔很大風險的,就算到時候告贏了,搞不好還要虧一筆錢進去……
也正是掌握了債主的這點心理,苟大富才會如此賴皮。
況且,官府那邊他也會不時打點一番。
「老爺,不好了……」
有個夥計匆匆跑進後院將外面的情況講了一通。
「什麼?有這樣的事?」
苟大富大吃一驚。
「對,那三個書生中,有兩個都是舉人……那個姓呂的是他倆的同窗……」
「完了,完了……」苟大富一頭冷汗。
這事真要鬧到官府去,幾十個債主聯名上告,再加上兩個舉人出面幫著打官司,估計官府那邊也不太可能強行壓下。
「苟掌柜,你是真不打算還錢?」
「好,那你可別後悔。」
苟大富不由自主想起陌子鳴之前說過的話,終於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如若他當時爽快一點還錢哪有如今的煩惱?
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賣。
無奈之下,只能硬著頭皮走了出去……
「賴皮狗終於出來了。」
「看他怎麼說。」
「總之,今日無論如何也要讓他還錢,不然咱們就去告官。」
眼見苟大富出現,劉捕頭終於有了一種解脫之感,急步走了上去……
「苟老爺,這些人是來討債的,我們也只能勸勸。」
「多謝……」苟大富有氣無力說了一句,看著這麼多債主上門,心尖尖都在滴血。
「苟掌柜,你欠我的糧款三年多了,今天必須還。」
「還有我的……」
一眾人紛紛摸出欠條。
「大家稍安勿躁,欠大家的銀子,苟某一定想法子還,想法子還……」
迫於形勢,苟大富不管有多肉痛、有多捨不得、有多不甘心,最終還是當著劉捕頭的面,一個接一個查驗欠條,統計銀兩。
統計完,累計差不多三千兩。
隨後去錢莊取銀子,還錢……
每還出一筆,心便仿佛被刀扎了一下。
「陌兄,這麼一來,那賴皮狗可謂是偷雞不成反蝕了一把米。」
拿到銀子之後,呂不平心情大好,瞟向仿佛死了爹一般的苟大富笑著說了一句。
要是一早痛痛快快還了他的銀子,哪有現在這事?
陌子鳴笑了笑道:「欠債,總是要還的……好了,咱們走!」
說完,轉身大步而去。
此事一傳開,又有不少債主上門討債,苟家的生意也因此而一落千丈,門可羅雀,最終難以維繼,不得不關門大吉。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